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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兒子上學都能忘記,你這豬腦子還能記得什么?”
“我兒子?他不是你生的嗎,現在又只是我兒子了!”
“你也知道是我生的,當初不是你求著我讓我生的嗎,現在生出來了你又不帶,偶爾讓你送兒子上學都能睡遲……”
年輕夫妻的爭吵聲穿透了樓板隔層,清晰地傳進齊瑛的耳朵里,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
兩條橫木亙于眼前,透過狹小的縫隙,更遠處的景象由模糊逐漸清晰,熟悉的家具以陌生的角度呈現在眼前。
——她怎么睡在地上了?
齊瑛推開面前擋著的椅子,撐著地毯坐起身,毛茸茸的毯子從肩頭滑落,她低頭看了一眼,又一個疑問冒出頭。
——誰給她蓋的毯子?
坐起來后耳朵沒貼著地,那對年輕夫妻的吵架聲倒是聽不清了,可緊隨其后的叮鈴哐啷打砸聲比爭吵更令人煩躁,齊瑛擼了一把頭發,站起身準備去洗漱。
根據她的經驗,至多半小時以后這對夫妻間就會有一個先摔門而出,那時就安靜多了。
齊瑛踩著拖鞋,走到洗手間里洗漱,雙眼仍是困頓的迷糊,她看著鏡面中的自己。
雙眼略有些腫,神色疲憊,她昨晚熬到幾點來著?
宅家工作久了之后,她時常感到記憶混亂,記不清某件事情是昨天還是前天,抑或是更早之前發生的。
電動牙刷嗡嗡聲響了一會兒就被關掉,齊瑛低頭吐了沫子。
洗手臺上的水珠沿著瓷面緩緩滑下去,儲存著記憶的閘門隨著這道水痕裂開一絲縫隙,有關昨天的記憶瞬間傾瀉而出,將齊瑛鎮在原地。
呼吸逐漸急促起來,齊瑛猛地抬頭,鏡面中只有自己,可空氣中顯然已多了冷香。
“你終于醒了。”黎舒站在她身后,半個頭的身高差距讓她足以俯視齊瑛的所有情緒變化,包括她轉頭那一瞬眼中的驚懼之色。
然而黎舒對此漠不關心,她坦然地站在齊瑛身后,絲毫不覺得有任何的冒犯之處。
早晨的陽光正盛,順著衛生間打開的窗臺映進來。
與電影里演的不一樣,陽光沒有對黎舒造成絲毫的傷害,只是將她裸露在外的雪膚襯得愈發蒼白,不含任何生機的蒼白。
纖長的眼睫下是黑白分明的眼珠,定定地盯著齊瑛,沒有一絲多余的情緒,此時的她仿佛一道沒有自我思想的影子,要做的只有死死跟著齊瑛。
“……清醒了。”齊瑛緩了好一會兒,才照常洗了把臉,故作鎮定道,“你跟著我干什么?”
現在的黎舒實在是太像鬼了,雖然她原本就是鬼,但與現在的她相比,齊瑛寧可和昨晚那個牙尖嘴利的黎舒相處。
哪怕知道自己說不過她,但好歹她說起話來的時候,顯得更像個活人。
那雙眼睛挪開了一點,但齊瑛可以確定,從她看見黎舒到現在,這么長的時間內她就沒有再眨過一次眼睛。
一個正常人類每分鐘平均要眨15到20次眼睛,長久地保持睜眼狀態,就會帶給人一種恐怖谷效應。
齊瑛此時深刻地感受到了這個效應的恐怖性,身上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忙移開目光不去注意黎舒。
“樓下很吵。”黎舒輕聲道。
齊瑛了然,習慣道:“隔三差五就這樣,很快就會結束了。這房子畢竟是買的不是租的,沒辦法搬走就只能忍一忍了。”
“忍?誰給你的錯覺我會忍。”
黎舒的神色不像開玩笑,“我是來提醒你如果他們再吵,我會用我的辦法,讓他們安靜。”
當一個人說出這種話,那么她口中的辦法會有很多種可能,但當一個鬼說出這種話,多半意味著……她要殺人。
齊瑛縮了縮脖子,小聲勸道:“別……別沖動,他們馬上就不吵了。”
“真的嗎?”
“真的真的。”齊瑛點頭如搗蒜,另又保證道,“他們再吵的話,我來解決,您……您就別出手了。”
“可以。”
黎舒思忖片刻,接受了她的提議,轉過身信步離開。
她今日穿的是前幾日見過的那身天青色旗袍,背影望去玲瓏有致,白皙的長腿在旗袍開叉間若隱若現,墨發被一根木釵盤起,行走間姿態款款,端的是一副美人風姿。
齊瑛卻無暇去欣賞,視線停駐在女人隨著行動而微微擺動的手。
那只纖細的手或許曾沾上過滾燙的人血,齊瑛從未如此真切地認識到這一點過。
同時另一個現實也擺在她面前,那就是現在沒有人能夠幫她,一味地沉浸在恐懼里大概只會消磨掉黎舒原就不多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