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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淡順著蕭熠安對面?而坐,見他臉上?那明晃晃地巴掌印,只能在餐桌下用?腳輕輕勾著蕭熠安的腿安慰,他不敢做的太過于明顯,只是默聲,不斷給他夾菜。
“招娣你盯著弟弟,這幾天趕緊讓他和人家?芳芳把婚事定下來,都快二十的人了?,附近幾個村子的姑娘讓他選,怎么就是不滿意。”村長關(guān)了?電視滅了?煙,這一個上?午坐的他腰腿不痛快。
天越來越冷,他明顯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樣,隨著年齡上?升,那種?快速衰老的無措感。
蕭熠安有些明白?了?,明白?程淡的這些天的異樣,村里生活的孩子大多都逃不過逼婚的命運。
所?以他是怎么想的,要認(rèn)命嗎?
等他離開了?村子,兩人還會有聯(lián)系嗎?
如果只是一個過客,那么無論程淡怎么選擇蕭熠安都沒權(quán)干涉。
“我不娶。”程淡小聲嘟囔了句。
村長已經(jīng)走到門口,他側(cè)身回頭冷笑一聲,那笑聲讓人不寒而栗。
院子里傳來村長咳嗽的聲音,由近及遠(yuǎn)。程淡突然伸手,在桌布遮掩下抓住蕭熠安的手腕,掌心滾燙帶著薄繭,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蕭熠安怔怔看著兩人交疊的手,聽見程淡用?氣聲說:“我們離開這里吧。”
陽光從門縫斜射進(jìn)來,照見空氣中浮動的塵埃,程淡的眼睛在陰影里亮得駭人,那里面?有海嘯在醞釀。
程招娣全程不語,她看起來很累,抬頭望了?眼你儂我儂的兩個人,默默在那扒拉著飯。
起初蕭熠安還沒什么反應(yīng),然后程淡又?晃晃他的手:“走吧。”
兩人騎車出發(fā),引擎聲打破了?午后的沉寂,一路朝海。
蕭熠安把頭靠在他肩上?,他腦子里很亂,一直在想為什么事情會發(fā)展成這樣,為什么他們的家?會變成這副模樣,是因為這個村子,還是因為這個村子把埋在土里的芽孕育發(fā)芽。
摩托車沿著海岸線疾馳,咸腥的海風(fēng)撲在臉上?,帶著汗和煙草的味道。
程淡開得很快,油門擰到底,仿佛要把整個漁村甩在身后。輪胎碾過碎石發(fā)出細(xì)碎的爆裂聲,偶爾有海鳥從礁石間驚起,翅膀劃破灰蒙蒙的天空。
蕭熠安的手環(huán)在程淡腰上?,能感覺到底下緊繃的肌肉,他低頭看見程淡破舊的球鞋踩在檔桿上?,鞋邊沾著干涸的泥點。
“去?哪?”風(fēng)聲太大,蕭熠安不得不提高音量,聲音被風(fēng)吹散。
程淡沒有回頭,只是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指節(jié)硌在胯骨上?,有點疼,但誰都沒松開。
遠(yuǎn)處海面?泛著灰色的光,浪頭拍在防波堤上?碎成白?沫,程淡突然減速,摩托車歪歪扭扭地停在一片荒廢的碼頭,發(fā)動機(jī)熄火后,只剩下海浪的喧囂。
“你可以帶我走嗎?”程淡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很輕,落在浪聲間隙里。
“去?哪?”蕭熠安問。
程淡又?從兜里掏出昨晚的小?盒子,他打開,里面?是個銀手鐲,上?面?雕刻著海浪花紋。
“蕭熠安。”
“蕭熠安。”
“蕭熠安。”
程淡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像是下一秒自己就會忘記似的,想要將這個名字刻進(jìn)自己骨頭里。
“你見我的第一名說,我的名字不應(yīng)該叫程淡,我也這么認(rèn)為,你說這片大海的對面?,我的爸爸媽媽會不會在找我?”程淡說。
他音量越來越輕,下蹲在一塊礁石旁,把臉埋進(jìn)雙膝。
“我愛你,蕭熠安,但是我該怎么做?我們不會有未來的,像我這樣的人,你和我好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程淡的聲音帶著哭腔。
蕭熠安從未見過他這副樣子,他蹲下身,手指觸到程淡發(fā)抖的肩膀,猛地抱了?上?去?。
潮水漫上?來,浪頭越來越高,打濕了?褲腳。程淡突然低頭咬住蕭熠安的胳膊,力?道大得滲血,還是上?次的位置,在那個未好透的傷口又?增加一記。蕭熠安沒縮手,任他咬著,直到咸腥的血混著眼淚流進(jìn)程淡嘴里。
程淡的牙齒還陷在蕭熠安胳膊的血肉里,咸澀的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彌漫。蕭熠安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后背,像安撫受驚的野貓。
“別忘記我,請你別忘記我。”程淡紅著眼,用?祈求地語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