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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陽臺很寬，只右邊放著一臺樓層公用洗衣機，左邊，是薛安甯。

她就蹲坐在角落里，一個夕陽也找不見的地方。

眼圈紅紅，要哭不哭的模樣。

倔強又狼狽。

郁燃用目光將她撫摸，溫軟的聲音：“我路過啊?！?

又是路過。

同樣一個借口郁燃老用，也懶得編其它的，相互裝傻的兩個人都樂在其中。

她走近，放輕的語調(diào)緩緩說著：“我路過你們宿舍樓下想找你一起吃飯，給你發(fā)消息也沒找到人，就直接上來了。”

來到薛安甯身前，彎腰，雙手落在膝蓋上輕輕撐著。

瞧她發(fā)現(xiàn)了什么？

一只跑丟的三花貓，臟兮兮的。

薛安甯仰著臉看她：“我手機在寢室里沒帶出來。”

“嗯，我知道?！?

“我剛?cè)ミ^你們寢室敲門了，你室友告訴我了?！?

站著說話很不方便，薛安甯脖子抬久了也會累，郁燃想了想，蹲下來挨著她一起坐在地上。

薛安甯就這樣愣愣地看著她：“……你不是有潔癖嗎？就這么坐地上你受得了??？”

“受不了?！庇羧己苤苯樱^來與她對視，“但你不是在這坐著嗎？”

還是說，你想去什么別的地方？

她看薛安甯并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既然不走，那就留下來，就坐著。

臟就臟吧，就臟那么一時半會兒。

溫柔平靜的目光，那里面仿若盛著能夠包容萬物的大海。

如果時間倒回到半年前，薛安甯一定想不到郁燃那雙清淡的眼眸里有天能裝下自己。

本來眼淚都已經(jīng)收回去，但郁燃坐在這，用這樣直白的行為和溫柔告訴她什么叫做特殊和偏愛，她就又受不了了。

這是薛安甯長這么大，一直想要卻從來不曾得到過的東西。

要掉小珍珠了。

也是這時，郁燃氣息一松，驀的笑了：“你看起來像要哭了，是想抱著我哭嗎？”

薛安甯又愣住。

好嘛，攢好的情緒被郁燃這聲浮動的消息沖散了。

她破涕為笑：“哪有？你才要哭了?！?

眼里明明還閃著淚花。

郁燃也很配合地假裝看不見，牽唇笑笑：“那好可惜，肩膀我都準(zhǔn)備好了?！彼p輕拍拍自己的左肩，這句話，倒很誠實。

確實是準(zhǔn)備好當(dāng)一個合格的抱枕了。

但目前看來，薛安甯暫時還不需要。

緩了會兒，薛安甯情緒穩(wěn)定不少。她偏偏腦袋：“我跟你說過我有個弟弟吧？”

“嗯，知道。”之前騙她那個。

薛安甯一開口，郁燃就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樹洞了。

她耐心地等著對方繼續(xù)說。

“他今天很開心地給我打電話，說爸媽同意他學(xué)音樂走藝考路線了，今天下午還帶他去置辦東西，買樂器之類的那些加上初期學(xué)費就花了一萬五?！?

“這還沒算之后的?！?

薛安甯的情緒很低。

郁燃側(cè)過臉來看她，只見女孩雙手環(huán)過兩只膝蓋，下巴輕輕擱在上邊，眼神有些發(fā)直地落在地面。

接下來要說的事情，郁燃大概能夠猜到。

但她也只能輕輕“嗯”一聲。

此刻她能夠做的，好像就這么一點。

“但其實很早之前，我也和他們說過我想學(xué)音樂，他們說太貴了，又說學(xué)音樂浪費錢，我們這種普通家庭就算學(xué)出來也吃不上飯。”

“讓我別做明星夢，說我成績好，又懂事，好好走文化別學(xué)那些成績差的想藝考?！?

聽到這里的時候，郁燃微不可查皺了皺眉，雙唇翕動著，欲言又止。

薛安甯沒發(fā)覺，繼續(xù)說：“聽起來很有道理是不是？”

“其實就是心疼錢，但我們家經(jīng)濟條件其實還可以?！?

至少，不差這點錢。

同樣的錢，花在薛軒身上就舍得，不會去管合不合理，也不會考慮能不能回本。

她就不行。

所以對于家里來說，薛軒才像是家里唯一親生的小孩。

她只是一個不被看好的投資產(chǎn)品，要盡量降低不必要的成本投資。

這些年，薛安甯早就明白這個道理。

一次次，一遍遍。

但即便再來一萬次，她還是會習(xí)慣性去從父母的舉止言談間去捕捉愛的影子，想以此證明，自己也在被愛。

而那些細節(jié)里確實有愛，這不假。

也正是因為有，薛安甯才會反復(fù)搖擺掙扎。

舍不得丟。

可是和薛軒擁有的比起來，她擁有的這點愛什么都不算，反而成了一次次刺向自己的利刃。

今天這件事不過是又一次驗證——掛掉薛軒的電話以后薛安甯轉(zhuǎn)頭就去質(zhì)問父母，結(jié)果爸爸說她太不懂事，隔著電話吵了一架，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