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率先開口,倦啞的聲音像是浸了水汽,咬字很輕,壓著點鼻音,聽起來低低綿綿的。
遲渡的左眼角上方,眉骨以下,有一道愈合很久卻還清晰凜冽的疤,生生截斷了眉尾。也因為這個笑容,那道淡淡的白色月牙狀的疤痕隨著他挑眉的小動作,跟著往上輕揚了一下。
很多年前,宋云今在見到遲渡的第一眼,心里想的就是,他長了張會讓小姑娘傷心的臉。
憑著那種與生俱來的天真又勾人的無辜感,只要他想,他在情場上絕對所向披靡。
睽違四年,她記憶里的他瞳色偏淡,是淺透的琥珀色,不知是不是陰天的緣故,現在看那雙眼睛,是純粹濃烈的黑。
凝望著她,深不見底。
——“姐姐。”
在經歷過那些事以后,他竟還會這么叫她,還叫得這么熟稔,這么自然。
像過去橫亙在他們兩人之間的,那些難堪的對峙和言辭激烈的決裂從來不存在一樣。
宋云今的心倏然一緊,喉嚨發澀,心虛地避開了他直視過來的目光。
另一邊,司機戴興朝無措地搓著手,賠笑從車后繞過來,不住鞠躬:“宋總,對不起,真對不起,我看銀行門口沒停車位了,就想停到街對面。光顧著找停車的地兒了,霧太大,沒注意前面……”
這起追尾事故中,誰是過錯方,一目了然。
宋云今手一抬,止住司機長篇大論的道歉,她定了定神,從風衣口袋里抽出一張名片,雙手給遲渡遞過去。
公事公辦的態度,口氣很疏遠冷靜:“抱歉,我們全責,后續的賠償事宜,可以聯系我助理。”
說完,她又轉向自家司機,細長的眉微微蹙了起來。
沒等她開口,戴興朝挺直了腰板,先行匯報:“宋總,這邊出事以后,我立刻通知了晏助理,她會安排新的車過來接您去星銳。”
宋云今神色不變,點了點頭。
知道補救,還不算太糟。
晚上七點約了星銳傳媒的老總吃飯談合作,她不能在這里耽擱太久,更何況她也沒料到他們的久別重逢,會發生在這樣一種雙方都毫無防備的突發狀況下。
潦草突然到稱得上戲劇化。
滿大街的車,怎么偏偏就和他的撞到了一起。
遲渡一改先前吊兒郎當的憊懶姿態,規矩了不少,站得筆直如松。他一手抄在褲兜里,戴百達翡麗的那只手捏著她遞來的名片,眼睫垂下,正若有所思地盯著名片上的內容。
在他面前,宋云今多少還是有些不自在,她想速戰速決:“如果還有什么問題……”
“恭喜。”對方倏忽打斷她。
他兩指夾著那張薄白的名片,朝她晃了晃,抬起臉,笑容真誠明朗:“姐姐現在是名正言順的總經理了。”
這聲“恭喜”來得太突然,可聽起來又像是出自真心實意,不含半分譏諷。
宋云今一時愣住,一向引以為傲的冷靜自持的判斷力,靠近他身邊,就像走進屏蔽儀的輻射范圍,腦海中嘀嘀嘀迭聲響起警告信號,全面失靈。
她徒勞地張了張嘴,竟茫然不知該作何回應。
赴美前她還只是寰盛一個部門的副總,當年爆出那樁甚囂塵上的高層丑聞后,她被媒體圍追堵截,遭輿論唾罵,公關也無濟于事。
彼時公司內斗混亂,董事會股東勢力分裂,各方虎視眈眈,她背后無人支持,無奈之下,被迫出走異國他鄉。
離開時幾近兩手空空。
這幾年她轉投海外的新賽道,做風投和對沖基金,在華爾街操盤股市,利益場上纏咬廝殺,沖出一條血路,賺得盆滿缽滿。
從眾叛親離到東山再起,不過用了短短四年時間。
集團里那幫仗著資歷深屢屢看輕她的開山老臣,當年怎么把她趕出去的,等到今天,還不是要恭恭敬敬笑臉諂媚地再把她請回來,坐穩寰盛總經理的這個位子。
一朝吐氣揚眉,于她,的確是件喜事。
不過她不明白他的重點怎會偏移至此,完全沒把他自己被撞爛的車放在眼里。
遲渡收了她的名片,雙手插在兜里,往前一步,黑沉沉的眼睛直視她,似是有些苦惱地輕聲開口:“怎么辦,今天出門急,忘了帶名片了。”
他一靠近,宋云今就想退,又覺得他們這樣一進一退太過刻意,只好抱起雙臂,微微側開身體,用手肘不動聲色地隔開和他的距離。
心思全放在彼此身體的間距上,有些話未經思考就脫口而出:“沒關系,我有你的電話。”
挨得近,他身上清冽潔凈的味道,無可避免地漫過她的鼻端。
很淡。
隱隱約約一縷冷調的木質香,像是檀木和雪松混合的男士香氛,從他熨燙平整沒有一絲褶皺的襯衣領口幽幽散發出來,輕柔繾綣地籠住她。
“這樣啊……”
他將尾音拖長,別有深意似的,下一秒就忍不住笑了,舌尖頂了頂腮,微歪著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