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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還在現場,似乎真是被她剛才那一大段聲情并茂、有理有據的話給說服了。他動搖了,低聲勸道:“薛少,真殺了她的話,我們也……”
“閉嘴!”薛拓厲聲打斷他,“別忘了你當初住在橋洞下,跟野狗爭食,快餓死的時候,是誰給了你一口飯吃,才讓你活到今天。”
男人立馬噤聲,不敢再說。
一轉頭,薛拓又恢復了那種慢條斯理的調子,懶洋洋的,像一只饜足的貓在逗弄爪下逃不脫的老鼠。他很顯然在享受這一刻,享受她的恐懼,享受她極力隱藏下還是有一絲泄露的絕望。
“我也不舍得這么快殺了你,那多沒意思。我們好不容易重逢,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他頓了頓,刻薄的聲音里發自內心地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我愿意給你一個機會,看看,有沒有人會來救你。”
他話音落下時,宋云今聽見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了轟隆隆的水聲,那是水流澎湃涌入的聲音。
直至此刻,她終于后知后覺地明白,自己究竟身處何地。
不是醫院,不是空曠的禮堂、破舊的倉庫,更不是廢棄的廠房。這是游泳館,她被人捆在了一把沉重的鐵椅子上,安置在一座抽干了水的泳池底部。
而現在,閘門大開,湍急的激流正源源不斷地匯入這個巨大的深坑。這方凹形的混凝土容器正在被一點點注滿,而她被繩索牢牢捆在椅上,動彈不得,只能等待著自己沉入水底溺斃的命運。
原來,他們的用意在此。
他們綁架她,拿她當誘餌,看溫澍予會不會為了救她,主動踏進這個陷阱。
孤立無援的處境下,宋云今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絕望又苦澀地搖了搖頭:“你們算錯了。”
溫澍予不會來的。
他自小生長在銅墻鐵壁筑就的世界里,步步為營,謹小慎微。早年一場驚心動魄的意外,令他今后出門必有保鏢隨行,萬事以自己的安全為先。他誠然喜歡她,甘愿為她付出很多,可這份心意,終究有底線。
更何況,既知道她是引他入局的誘餌,理性睿智如他,定會選擇其他穩妥的方式解救她,絕不會傻到自投羅網,將自己置于同樣的險境。
腳下漸漸積聚起涼意,水面抬升,先是漫過腳踝,繼而沒過小腿,淹至腰腹。
宋云今閉上眼,不再做無謂的掙扎,任由冰冷的水漫過胸口,壓迫胸腔,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溫澍予不會這么傻。這世間,又有誰會傻到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卻還要義無反顧,舍身入局呢?
這樣想著,她心底,卻莫名浮現出一個身影,清晰得如鉛筆畫一樣。
一想到那個人,她心里涌起一陣悲哀到骨髓的疼痛感。她越是篤定,那痛感就越是刻骨。
天上地下,只有一個人會來。
一個明知道是陷阱,明知道他迎來的會是慘烈結局,依然還是會來的人。
她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黑暗抹去了時間的刻度,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樣長遠,每一個世紀又坍縮成隨時可能覆滅的一瞬。
水已經漫到了下巴,她在最后時刻竭力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空氣。隨即,水合攏而來,像一雙冰冷的手溫柔而殘忍地蓋上她的臉。
池水徹底吞沒了她的身軀。
她靜靜湮沒在寂然無聲的水底,手腕上被繩索勒出的痛感,在極致的寒冷與窒息中,漸漸變得遲鈍。氧氣告罄,灼痛從肺葉蔓延至咽喉……每一次本能的呼吸,涌入鼻腔的都是寒涼的池水,痛苦不堪。
她在目不視物的黑暗中慢慢缺氧窒息,水聲變成了耳鳴,連心臟微弱的跳動聲也在耳邊熄滅。她的眼皮越來越沉,四肢逐漸失去知覺。她覺得自己正在變輕,輕得像一片葉子,一根羽毛,一粒浮塵,在無邊無際的虛無里緩緩下沉,沉到一個連時間都觸碰不到的地方。
在意識即將消散的盡頭,在黑暗的最深處,她似乎聽見了什么。
那聲音遙遠而模糊,如同從夢境邊緣傳來的回響,又像是穿透了層層水波。是重物落水的聲音,沉悶,決絕,像一個人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深淵。
水波被劇烈擾動,整片水域都在震顫,水流推搡著她的身體,她感覺到那股力量越來越近,直到一只手托住了她正在往下沉的腦袋。在她快要窒息的最后關頭,唇瓣貼上了一片溫熱,一口帶著鮮活氣息的珍貴氧氣,渡了進來。
宋云今渙散的意識,在這一口氧氣里,重新聚起了微光。
第103章 威脅
遲渡將宋云今從水里救出來以后, 將她抱到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