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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如其來的反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薛拓和她一樣震驚, 聲音都變了調:“蘭總, 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蘭朝卻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給他,筆尖又往里刺了一分:“我說的話, 還不夠清楚?讓他們把槍放下。”
“你瘋了?!”薛拓歇斯底里地吼出聲來,“是你說想親眼看著她死, 我才讓你上船的!我是在幫你除掉心腹大患, 你居然反過來威脅我!”
不怪薛拓放松警惕,連宋云今自己都沒想到,一向與她不對付的蘭朝還,竟會在這個關頭臨陣倒戈。
畢竟人人都知道,宋云今和他是死敵。只要宋云今死了, 云懿群龍無首,不攻自破, 收購案自然不了了之,寰盛就還保得住。宋知禮已經出局,若宋云今再消失, 便再也無人能撼動他的位置。無論從哪個角度盤算,蘭朝還都該是這世上最希望宋云今消失的人才對。
蘭朝還不屑于向他解釋自己的動機,緊抿的唇角泄露出強忍的怒意:“我再說一遍,讓他們把槍放下。”
“我憑什么聽你的!”薛拓色厲內荏地喊著, 可身體卻止不住地發抖。
他嘴上說著不怕死,可真當死亡抵在喉間,身體比嘴巴誠實得多。他更氣憤的是,自己的信任竟換來了對方的背叛。若不是以為蘭朝還和自己一樣,對宋云今恨之入骨,想多一個同盟,一道欣賞她垂死掙扎的凄慘模樣,他絕不會輕信蘭朝還的說辭,將他放上這條船。
眼見薛拓是不打算松口了,蘭朝還沒再跟他廢話。他轉而看向那群雇傭兵,語氣平淡,卻是不容置疑的威脅:“他要是死在我手里,你們剩下的錢也拿不到了。”
雇傭兵們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紛紛露出猶豫之色。他們是自由傭兵,圖的不過是豐厚的酬勞。蘭朝還看樣子是真下得去手,若雇主死在船上,他們任務失敗,連尾款都拿不到,這筆賬怎么算都不劃算。
薛拓是個困在輪椅上的殘廢,離了雇傭兵的保護,蘭朝還要近身掌控他,易如反掌。他一手持著利器威脅,另一只手從褲袋里摸出一個黑色加密u盤,手腕一揚,扔到了甲板中央。
“里面是私鑰。”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加密貨幣你們隨時可以轉走,不會被查到。”
他掃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雇傭兵:“你們的同伴,怕是撐不了多久了。我來之前,已經把大致位置發給了警方。是帶著錢走,還是留在這里,你們自己選。”
象征著巨額財富的u盤一出現,雇傭兵們的眼神瞬間變得貪婪而決絕。船上有簡易救生艇,他們果斷收起槍,帶上受傷的同伴,拿了u盤,離開了這艘船。任憑薛拓在身后氣急敗壞地大喊大叫,也沒有一人回頭。
薛拓已經人心盡失,連一直追隨他的大叔,也審時度勢,明白大勢已去,還是趕緊脫身要緊,對著薛拓鞠了一躬,便乘著另一艘救生艇,消失在了海上。
到了這個地步,倘若薛拓還識相,他尚且有最后一次回頭的機會。
可這個男人心中只剩下憤怒與仇恨,他的身邊空無一人,竟還想著和蘭朝還拼個你死我活。
看著雇傭兵們離去,宋云今懸著的心終于重重落下,死里逃生的巨大松懈感讓她的身體一下子軟了下來。她低下頭,雙手撐著甲板,想支撐住自己,調整一下坐姿。可腳踝處傳來的鉆心劇痛,還是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砰——”
忽然,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撕裂了海面上的寧靜。
沒有裝消音器的槍聲,刺耳狂暴,像是在耳邊轟隆炸開,震得宋云今的耳膜嗡嗡作響,腦海里一片空白。
她在濃郁的硝煙味和血腥氣中,不可思議地抬起了頭,看見薛拓不知何時從腿上的毯子下摸出了一把微型手槍,左手攥著槍,槍口還冒著白煙。他的右手正捂著自己的頸部,指縫里鮮血狂涌。他仰著頭,神情驚恐,眼睛瞪得極大,血沫從嘴角不斷溢出。
那支原本抵在薛拓頸動脈處的鋼筆,此刻已大半沒入了他的喉部。
薛拓借著毯子的掩護,悄悄摸出了事先藏好的手槍,出其不意地開槍偷襲。
而蘭朝還,出于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防衛反應,在薛拓扣動扳機的同一時刻,將鋼筆插了進去,幾乎與槍響同時發生,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那一槍大概是打偏了,蘭朝還的身形晃了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像是才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他踉蹌著退后兩步的動作里,透出一絲隱約的后怕。
從宋云今的角度,只能看見蘭朝還的背影,以及他面前,坐在輪椅上仰著頭,捂著脖子吐血的薛拓。他的右手捂著傷口,指縫間汩汩冒血,開完槍的左手無力垂下,手槍落地。
致命部位被刺穿的男人,出于求生的本能,慌亂地想要轉動輪椅逃離,可他忘了,自己身后就是船舷,欄桿之外便是大海。而這艘船并非全封閉式欄桿,甲板上的血液濕滑,輪椅一轉,便不受控制地向后滾動。
下一秒,他便連人帶輪椅,從欄桿的缺口處直直墜入了大海,連一聲完整的呼救都未能發出。始料未及的變故,令蘭朝還甚至來不及伸出手,去做那毫無意義的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