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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后院里,一片歡聲笑語聲,醒林沿著矮墻經(jīng)過,一陣陣酒菜香味透墻傳來。
他進了大殿,一個守門的都無,向來回家第一日都被打發(fā)去玩了。
這倒無礙他,他一路走到大廳門扇外,敲了敲門。
房內(nèi)燭火盡燃,主位上坐著虞上清與一女子,女子細眉圓目,雖年紀不小,然紅衣烏發(fā),甜美凌厲,正指著一旁的白蟾宮笑罵什么,一股干練瀟灑勁。
虞上清一向強勢硬朗,在她身旁竟插不上話,只是撫著胡須在一旁大笑。
意外的是,屋內(nèi)除了荀未殊外,白蟾宮與小九也在此處。
不過,也算情理之中,這三人在榜上名列前茅,算是為門派立功,父親自然要獎勵三人。
屋內(nèi)杯盤狼藉,人人盡歡。
醒林靠在門扇上,最后一次壓下心中一涌而起情愫。
微微笑道:“父親。”
一屋子人得意忘形,竟連人站在一丈之外都未聽到。
虞上清猛一見他,臉上的笑容倉皇逃散。不知是酒意還是羞愧,一張臉皮紅漲。
他身旁的荀母還坐在主母位上,不尷不尬的要走不走,要留不留。
荀未殊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難堪。
虞上清化羞愧為憤怒,顧不上與醒林的多日冷戰(zhàn),不悅道:“你來做什么。”
醒林環(huán)顧一周,對其他人視而不見,站在滿桌菜肴對面,遞上一張薄薄的紙。
醒林道:“這是母親給你的和離書。”
屋內(nèi)所有呼吸都頓了一下。
虞上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接過那張紙,緩緩打開。
看了許久,他深吸一口氣,道:“這是她的意思?”
醒林點頭,“母親明日便乘船離去,從此永不回來。”
若不是,此刻情勢敏感,白蟾宮與小九定要撲上來死活攔住醒林與師母。
但他二人此刻不敢吭聲。
虞上清沉默了許久,從最初的慌亂漸漸沉淀,他艱難地點點頭,“好。我已知悉。”
醒林唇角帶笑,半真半假地道:“自此之后,你們二人便是兩家人,以后婚嫁自便,互不相干,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虞上清望向醒林,醒林也望著他父親,直到醒林再也忍耐不住,轉(zhuǎn)身離去。
他將滿室熱鬧留在腦后,一人提著素燈籠,投身黑暗。
大顆淚珠滴在他的燈籠上,投出一個又一個的淺淡水漬。
用了一個時辰,他才慢慢回到自己房內(nèi),房內(nèi)已點了昏黃燈火。
他走到房外時,心知,這一處小小燭火才是留給他的,十分好,可惜,這是最后一次擁有。
今日之后,方才那不屬于他的熱鬧也好,這一處小小的溫暖也好,都不會再牽絆他,即使今生再逢,也不同了。
這一夜,房內(nèi)徹夜亮著,他與母親相互依偎著,聊了整整一宿。
第二日,許多師兄弟來送,他和母親皆婉拒了,醒林獨自陪著母親妹妹登船,送至秋水鎮(zhèn)。
三人立在小舟上,遙遙望著島上的眾人影漸漸渺小,隔著水波煙霧,島上綠樹陰下,忽然出現(xiàn)一個人影。
謝氏靜默著,醒林也靜默著。
過了一刻,那身影后又出現(xiàn)一個紅衣女子的身影。那女子雙手合十,低下身子,竟是一個虔誠的謝意。
謝氏看了一會,轉(zhuǎn)過了頭,醒林也不再看。
謝氏嘆了一口氣,竟含著一點似有若無的微笑,她對醒林道:“你知道么,其實我這些年,除了自覺命苦,還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