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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恍神的功夫,那人已經下得馬車,是個中年婦人,頭上帶著兩尾大偏鳳金釵,身上穿著楊妃色縐綢三藍繡牡丹褙子,下著西湖水洋鄒滿繡無色云龍夾花片金鑲邊裙,雖是年華不再卻異常雍容。
竟是他嫡親的妹妹,宋子玉之母,曲氏。
因著宋子玉拒皇親一事,他們不睦已久,曲堂禮著實沒想到她能來,一時驚詫的愣在了原地。
倒是曲氏親切的喚了聲“大哥”由那俏麗的丫鬟扶著走上前來。
見她神情似有和好之意,曲堂禮回過神,趕忙下了門前階梯迎她:“小妹怎的回來了,快些進門,快些進門。”
曲氏一邊隨著曲堂禮進門一邊嘆氣:“前幾年是小妹想差了,與大哥生疏了這么些年,如今想來,實在是愧疚不已,這次過來就是想同大哥賠禮的。”
她畢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嫡親妹子,如今來主動示好,曲堂禮心中那早前與她存下的隔閡瞬間便煙消云散了去。
“自家兄妹還說這話,沒得生分了,京城距青桑縣也有些距離,你們舟車勞頓的快過來堂中坐會兒,歇歇腳。”
曲氏微笑著頷首,又左右看了看:“玲瓏那孩子呢?”
曲堂禮道:“在后院閣樓上呢,我去叫她過來。”
說著就要走,曲氏忙喊住他:“大哥不忙,我此來,除了賠禮還有一樁子喜事要同大哥講。”
“喜事?”曲堂禮頓住了腳步:“什么喜事?”
他們說話間已至了明堂中,曲氏在丫鬟的攙扶下坐到了堂中首位的楓木雕壽字紋五接圈椅上方道:“玲瓏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算起來如今也十八了吧?”
曲堂禮點頭:“十八載又一月了。”
“不小了”曲氏看他:“還未曾說親吧?”
聽她這意思是來說親的?
曲堂禮心中一喜,子玉品行如美玉,玲瓏雖嘴上說不愿但能看的出來心中應也是對他有意,這二人互相傾慕,若能結為連理,他就是入土也心安了。
想到此處,曲堂禮忙點頭:“是,還未曾。”
曲氏拍手笑道:“那小妹這次真是來對了,京中有戶開綢緞鋪子的李家之子,正是談婚論嫁之時,他們家雖與大哥你同為商賈,家業卻也是不小的,且這公子生的唇紅齒白很是俊秀,京中的貴女也是說得的。若不是我與那李家夫人交好,恐怕還輪不到玲瓏呢,大哥你看這門親事如何?”
原來不是子玉,曲堂禮神色黯了黯:“這京中太遠,且我還未曾見過這后生,還是再看看吧。”
曲氏倒也沒催他,只笑道:“說親嘛哪有立刻就定下的,待改日我帶這后生過來讓你相看后再坐決定亦可。”
曲堂禮在心中嘆了口氣,有心想提說子玉,但知道她定是不愿的,便也沒言,只微微頷首。
氣氛一時有些僵,頓了片刻,曲氏起身:“我去看看玲瓏,大哥你有事便先去忙吧。”
她大老遠的過來和好且還為玲瓏說親,雖不是子玉,卻也是好意,曲堂禮心中對她感激,點了點頭,不敢怠慢也沒去鋪里,去了廚房與張嬸子一道商議午間招待她的飯食。
曲玲瓏正坐于后院的秋千上看話本,一時看的入迷并不曾察覺有人過來。
曲氏眉頭立時就是一皺,一直扶著她的那個俏麗丫鬟立刻輕笑道:“女郎好大的架子呀!”
聽得人聲,曲玲瓏方回神,一抬頭認出是誰,詫異之下趕緊放下手中的話本站了起來:“姑母?”
淡淡的“恩”了聲,趙氏走過去低頭看她放在秋千上的話本:“玲瓏在看什么書?”
話本是消遣的玩物,不是什么正經書籍,曲玲瓏不好意思明說,只道:“是奇聞故事。”
一聲冷哼,曲氏皺了眉頭,頗是嫌棄:“不是姑母說你,你一個未出閣的女郎看這些個奇淫之物做什么?有空要多讀讀《女訓》、《女范捷錄》這些個正統女學,這樣日后說了親事,到了婆家方能得人敬重!”
她到底是長輩,曲玲瓏不好同她反駁,只垂首不語。
曲氏看了看她忽然一笑,上前拉過她的手:“玲瓏啊,你也別怪姑母說你,姑母這是為了你好。”
多年不來往,曲玲瓏知她不喜自己,此刻見她又如此作態,一時也不知道她是何意,只斂了眸子道:“姑母說的是,玲瓏未曾有怪姑母的意思。”
“好孩子!”曲氏拍著她的手一派親熱:“前些日子你表哥來過?”
曲玲瓏點頭。
曲氏笑道:“這孩子打小就喜歡你這個妹妹,如今連和公主結親也要親自趕來同你講。”
與公主結親?曲玲瓏心頭登時就是一震,猛地抬眸,眼周的紅暈鮮艷似血:“玉,玉哥哥他,他……”
見她絕艷色,曲氏目中一絲恨意閃過,點頭:“怎么,子玉過來沒同你們說起此事嗎?我還當他是來給你們報喜呢?”
曲玲瓏呆呆的看著曲氏一時沒了言語,她雖嘴上說與他無緣,但心中何嘗不想嫁他為妻,一直以來總抱有幻想,如今曲氏的到來終將她的幻想打破。
她心中苦澀,面上難免失魂落魄,曲氏見此心中大喜,拉著她與她同坐到秋千上:“說到此事,姑母少不得要叮囑你幾句了,那公主千歲身嬌肉貴,自小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最見不得不忠之人,你與你子玉雖是兄妹卻也大了,需懂得避嫌,莫讓皇家嘲咱們不知禮數!”
她說的倒是委婉,其中之意便是讓她不要再接近宋子玉,曲玲瓏雖傾慕宋子玉,卻也不是那種為了男人可以不顧臉面、丟棄尊嚴、舍棄一切的婦人。
不著痕跡的抽出自己的手,曲玲瓏微微頷首,淡淡道:“姑母放心,玲瓏自來鮮少出過閨閣,自不會千里迢迢跑到京城與表哥有什干系。”
她此刻已看不出落魄之色,不卑不亢的淡淡應她,讓曲氏有些窩火,此時不好發作,只笑著打了哈哈過去,又絮絮叨叨的說著些閑話。
曲玲瓏也不時應她幾句,看起來很是親睦。
漸漸晌午用了午飯,曲氏也沒不多坐就要告辭,曲堂禮挽留了幾次,見她執意要走便也不再說什么,去了后院將上午就準備好的一大麻袋的紅棗、核桃背了出來,幫她裝上馬車。
他已年過半百,如此動作一番已是氣喘吁吁:“這些都是咱們青桑縣的土產,你嫁出這么些年定也想了罷?本想給你再多收拾些,一來時間倉促,二來恐你們不好帶是以就只有這些,日后得空我再請人給你送些去。”
曲氏點頭笑道:“多謝大哥了,這么些年了小妹確實想念的緊呢!”
見她喜歡,曲堂禮心中也高興,正待再囑咐幾句,前方寬道上忽然過來幾個人,為首的是個穿著綠綢長衫的員外,身后三個家丁手中皆提著禮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