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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玲瓏搖頭:“我住這里就挺好的。”
那大通鋪簡陋硬實的連普通丫鬟們的住處都不如,畫眠、畫盞可不敢讓她住這種地方,正待勸她, 她卻忽的往外頭去了。
二人愣了下忙拉她:“外頭炎熱,奶奶要出去做什么?”
曲玲瓏指了指外頭道:“咱們去幫幫她罷。”
畫眠、畫盞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烈日下的石井旁一個與曲玲瓏一般穿著青色粗布衫及白灰散管褲的小丫頭正在漿洗衣物。
那小丫頭發稀疏,身體很是單薄,那身粗婢穿的衣物穿在她身上就像那偷穿大人衣物的小孩, 于那堆出老高的三大木盆的衣物內,若不仔細都能將她忽視了去,看著很是可憐。
曲玲瓏說著人就已經出去了,怕她曬到畫眠、畫盞忙回身拿了兩個蒲扇趕上去為她遮擋烈日,那齊家的也跟了上來。
她們這般過來, 嚇得那小丫頭一瑟,站起來低著頭躬身往后退。
曲玲瓏忙道:“你別怕,我們是過來幫你的。”
她說著轉臉拉畫眠、畫盞的舉著蒲扇的手道:“你們幫我把這三個木盆拖到那邊的大樹下罷。”
她執意要如此,畫眠、畫盞也無法只得照辦。
怕傳入崔嬤嬤耳中, 齊家的不敢真讓她們動手,趕忙上前拉過曲玲瓏:“使不得啊奶奶,讓奴婢來,奴婢來。”
那齊家的以前也是粗婢,做慣了粗活拖這木盆還不是小菜一碟,蒲扇似的大手抓過盆沿一扯一拉便到了樹蔭下。
她頃刻便拉了過去,曲玲瓏也不再多事,一面伸手招那還縮在太陽底下的那個身材單薄的小丫頭道:“來這邊漿洗罷。”一面自己搬了個矮凳子坐過去。
眼見這還是要自個兒漿洗衣物,齊家的差點沒嚇死,拼了命的攔她:“奶奶這不是要奴婢的命么,可使不得使不得!”
曲玲瓏皺眉:“她這么瘦弱一個人怎么洗的完,我既看見了就幫襯些。”
知道她是礙于崔嬤嬤,便又道:“你放心罷這是我自愿的,不會讓崔嬤嬤尋你麻煩!”
曲玲瓏雖這樣說,那齊家的還是害怕攔著她不肯松手,畫眠、畫盞也不肯讓她動手,在旁勸著。
正說著,忽然一盆水照著他們便潑了過來,喝罵:“下作的賤婢門聚成一堆做什么!”
沒有人有防備,俱都是被潑的滿身是水,那齊家的著實沒想到誰還能在她的地頭上拿水潑她,當即橫了眉轉身就要喝罵,卻見一個細眉長目,身著白春羅細堆紗花的桃紅衫子,下系著條花羅珠邊裙,梳著精致的元寶髻,滿頭的珠翠,妖嬈又華麗。
竟是洪氏。
因著上次見過她的做派,畫眠、畫盞大驚,忙轉身將曲玲瓏擋在身后。
洪氏作風張揚,入府又有幾年,那齊家的也認得她,忙變了臉笑道:“奶奶來怎的也不派丫頭同奴婢說一聲,奴婢好有準備迎奶奶啊!”
洪氏是帶了目的過來,沒工夫理會她,一雙細眼望向曲玲瓏似才發現她似的:“哎呀,竟真是妹……哦對了,現下應該叫你婢子了。”
她說著自伸手丫鬟手中拿過一件銀爐紅的衫子笑道道:“這是京中新實行的羅衫,爺一慣夸我穿這些鮮艷些的美,也不同人家商議便買了回來,特意囑咐不能立刻就穿,說是要下水洗過穿上才涼爽呢,這不就拿過來了,你既是這的婢子就先洗了罷,要快一些,本夫人還要趕著明天穿呢!”
見她明顯是過來輕賤、炫耀的的,畫眠、畫盞心道,奶奶未來此前日日同爺在一起,哪個會給你挑什么羅衫!
心里想著卻也不敢說,她到底也是奶奶,便小心解釋道:“奶奶莫要誤會了,我家奶奶只是在此暫住兩日,過幾日還是要回清芷園的。”
聞言,洪氏臉上的笑意猛的收起,目光一寒厲聲:“本夫人問你們這兩個賤婢話了嗎!掌嘴!”
大抵是有什么樣的主子便有什么樣的奴才,跟在洪氏身旁的丫鬟應了聲立刻出來了兩個上前拖拽畫眠、畫盞揚手就要扇下去。
曲玲瓏最見不得旁人因她而受累,趕忙伸手攔下將她們護在身后,看向洪氏:“你不就是想讓我給你漿洗衣物么,我洗就是了,你莫要遷怒旁人。”
洪氏點頭緩緩走近她,忽然抬手就是一巴掌,冷笑:“你現在不過就是個賤婢還當你自己是奶奶么?本夫人想做什么用的著你這賤婢教嗎?”
洪氏恨曲玲瓏久矣,這一巴掌可謂是不余遺力,一掌下去,曲玲瓏那如玉的面上即刻起了五指腫痕,嘴角也漸漸溢出了血絲。
她卻沒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如今你也打過我出了氣,就莫要再為難旁人,衣服給我罷,我來漿洗。”
畫眠、畫盞看的眼眸漸濕,喚道:“奶奶”想上前卻被人制著無法動彈。
“主仆情深么?”洪氏忽然笑了起來,眼中滿是惡毒:“你既這么喜歡護這兩個賤婢,那本夫人偏偏就要打她們!”
不肖她吩咐,她身后即刻又過去了兩個丫鬟一左一右照著畫眠、畫盞揚手就扇了上去。
不曾想有人竟能可惡到這般程度,曲玲瓏心中滿是怒意,想要上前攔卻被人反手鉗制住強壓到烈日底下跪著,耳中聽那洪氏尖利的笑聲:“放心,她們受罪你也跑不了,本夫人成全你們的主仆情深!”
她這番整治曲玲瓏整治的很是舒心,也不嫌這粗使院中簡陋,由著兩個丫鬟扶著進了屋子,坐到那大通鋪上,似看戲一般繞有興味的望著曲玲瓏。
耳中是掌摑之聲,眼中是兩個丫鬟的眼淚,曲玲瓏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急惶無力,正在此時一聲厲喝:“作死的小蹄子!誰容你們如此放肆!”
院中人被喝的都頓了住,看過去是個身穿貼背鑲大如意頭竹青里子西湖色的褙子,下著盆景竹根京醬色閃緞品月滿繡闊邊三道月華帶的散管褲,頭上戴著個鑲了紅瑪瑙的蛋清色抹額,身后跟著一眾身著銀紅衫,青緞子背心,白綾細褶裙的整齊丫鬟,手中或捧或拿或提著許多物什。
正是崔嬤嬤。
崔嬤嬤在清芷園得了顧西臣的吩咐,不敢耽誤忙著人準備好錦被、冰盆等一眾物什,滿臉喜氣的匆匆往這粗使院趕,暗道,這般疼寵婦人的恐怕也只有這位爺了!那位奶奶便當真是鐵石的心腸恐怕也得融化了罷。
哪知她匆匆而來還未進門便聽里頭有哭鬧之聲,心中立時就是一頓,趕緊推開門,卻見烈日底下曲玲瓏渾身濕淋淋的被兩個臉生的丫鬟壓跪在地上,仔細瞧去那如玉的臉頰上竟還有五指腫痕,這一看差點將她看的背過氣去,忙厲喝出聲。
她是顧西臣的奶娘,在這下人中,除了永樂宮那邊昌平自宮中帶過來的嬤嬤便數她資格最老,地位最高,壓著曲玲瓏的那兩個丫鬟下意識的瑟了瑟,轉頭往屋內看去。
崔嬤嬤跟著望過去,正見還在發愣的洪氏,這一看心中立刻跟明鏡似的,這洪氏定是看曲玲瓏被發落,這便趕忙著過來輕賤了!
崔嬤嬤心中冷笑,當真是愚不可及!
當即只當沒看見這個人,大步上前將壓著曲玲瓏的那兩個丫鬟一手一個打開,伸手扶曲玲瓏起來,這細看下去那臉頰似更腫了些,嘴角還溢著血,見她這幅模樣便知那洪氏是下了狠手,崔嬤嬤又是心疼又是氣憤,扯出懷中細軟的元青色絲帕細細替她擦著:“奶奶可還好?”
曲玲瓏搖了搖頭:“嬤嬤你讓她們也放了畫盞、畫眠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