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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宋言湫忽然想起,喝醉那一晚段擢有沒有在這里睡?
不想起這件事還好, 一回憶,那畫面就鋪天蓋地而來, 宋言湫蓋著被子,煎餅似的給自己翻面, 被段擢一把撈過去:“老實點。”
宋言湫沒吭聲,臉貼著段擢的脖頸,身上哪里都燙,心在咚咚地跳。
黑暗中, 段擢看穿一切:“又不對你做什么, 不用做心理斗爭。”
不料, 卻聽宋言湫小聲問:“不是要教我嗎?”
段擢好半天沒吭聲,過了一陣, 才抓過宋言湫的手,那修長的手指勾著宋言湫的手指,沉聲道:“真想學?”
宋言湫:“真想。”
先從低難度開始, 段擢發號施令:“今天手讓你摸。”
被窩里很暖和,宋言湫呼出熱氣:“真的嗎,隨便摸嗎?”
他確實很喜歡段擢的手,一觸碰到,就迫不及待地纏了上去。指腹摸索著段擢手指的關節,指緣,磨蹭著,一寸寸劃過段擢手背及手腕的疤。
每一塊皮膚都被他摸過,細細的,像是要正式了解它一樣,他要完全體會這只手的觸感。
段擢鼻息粗重些許,想要把手拿走,嗓音喑啞:“夠了。”
宋言湫連忙用兩手并用,將其緊緊抓住:“那不行,是你自己同意的,我要摸夠本。”
他一手捏著段擢手腕不撒開,另一手的手指握住段擢纖長食指,五指合攏的感覺不可比擬,讓段擢呼吸又是一沉,這到底是學習還是調戲,這家伙知道嗎。
宋言湫自有理由:“第一次碰到你那天我就好喜歡你的手。以前不讓看也不讓摸,難道現在名正言順,還要藏著掖著不讓摸?”
全天下他應該是最有資格摸段擢手的人。
段擢早看出來他是個手控,能追著別人的手看那種。
幸好這手長在自己身上,不然被追著摸的人搞不好就要換一個了。
“阿姨說,你小時候會被那個人逼著擦地上的顏料。”宋言湫早想問這件事,一直沒有合適的時機,“是不是因為這個,你才討厭液體的觸感,也不喜歡碰到什么物品?”
段擢問:“她什么時候跟你說的?”
宋言湫:“你打挑戰賽那次。那天我和阿姨,還有小軻一起看比賽了。我還在阿姨家里住了一晚,早上阿姨給我煮了尖椒米線。”
“是。”段擢很少說自己的事,難得愿意開口,“他很喜歡用紅色,但有時候叫我擦的,不一定是顏料。”
宋言湫停住動作,因為他記起來,王雅之曾說那個人還會拎著女傭的頭往墻上撞。
好恐怖。
段擢感覺到懷中人的遲疑,問:“怕不怕?”
怕就不說了。
宋言湫搖搖頭:“我想了解你。”
童年的陰影,段擢其實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他是往前看的人,唯一控制不了的是后遺癥如影隨形,他討厭液體,討厭體驗觸覺,但長此以往已習慣接受。
原先他并不會隨時都戴手套,直到手上做了第二次手術。
“我收到很多次他從監獄寄來的信,都說想見我一面,我都沒有同意,因為我不想在那種人身上浪費時間。”段擢道,“但是那一年圣誕節前,他寄來的信里夾了個東西。”
宋言湫緊緊扣著段擢的手,和他十指相嵌:“是什么?”
“一塊圣誕姜餅人。”
“餅干?”
段擢“嗯”了一聲,說出這件從未對任何人提過的事:“在我很小的時候,大約是三四歲那年的圣誕節,他曾經帶著我和媽媽一起烤過姜餅人。那年他賣了好幾幅畫,是最正常的一年。我記得那天我們都很開心。”
所以,當那個人在信里寫滿了懊惱與抱歉,說自己在監獄參加手工課,特地烤了這塊小餅干的時候,段擢才破天荒地心軟,去見了他一面。
“我去了監獄,手上還打著石膏。”段擢輕笑了下,道,“他說后悔當時沒能撞死我。”
段擢再理性再強大,也不能避免地情緒失控了。有獄警在,他們沒能爆發真正的肢體沖突,但是段擢的手撞擊桌面造成了二次損傷,從此手上多了一條蜿蜒的疤。
每次看見這條疤,都似乎在提醒他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久而久之,手套就摘不下來了。
宋言湫吻他指尖,小聲道:“我覺得一點也不愚蠢。你會失控,是因為你的心很善良,你愿意去相信一些美好的東西,這是很難能可貴的品質。”
段擢喉結滾動:“是嗎?”
“當然是,而且你很有勇氣。”宋言湫道,“有句話說,真正的英雄主義,是在看穿事物丑惡本質的時候還能保持去相信、去前進的勇氣。所以,你值得擁有更美好的,而那個人,只配孤獨地腐爛。”
段擢沒想過會聽到這樣一番話:“怎么,你還真的學過心理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