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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適南抬頭，看著門?口“嚴(yán)禁進入”的警示牌，目光卻落在上?方的排氣扇。他瞇了瞇眼，找到?一個監(jiān)控死角，攀上?去，低聲吩咐沉弄青：“你放哨，我上?去看看?！?

扇葉呼呼旋轉(zhuǎn)，桑適南盡量避開，探頭望向內(nèi)部。

冷庫里是一片明亮的工作間，兩?名切果工在操作臺前動作嫻熟，刀起刀落。剛才的侍應(yīng)生正重新裝盤，把切好的水果整齊碼進小推車?yán)铩?

墻邊是一列列冷柜，按類別堆滿各種新鮮瓜果。目之所及，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桑適南眉心微蹙。

沉弄青忽然?在下面小聲叫他：“楊成?安來了?！?

桑適南心頭一緊，迅速翻下，落到?沉弄青身?邊。

二人繞到?后面，轉(zhuǎn)出冷庫時，正好碰見?楊成?安站在門?口，神色狐疑地打量著他們：“你們……”

“楊會長，這么巧，居然?能在這兒碰著您？”沉弄青撥了下?lián)趼返闹θ~，沖楊成?安笑笑，“這邊地勢高?，能俯瞰整個天堂島，我們就過來逛一逛。你看看，這后面就是海，視野是真不錯。”

聽他這么說，楊成?安原本緊繃的神色略微放松了些，剛欲開口，忽然?聽見?不遠處海面?zhèn)鱽韼椎?鳴笛聲。

寂靜的氛圍中，這幾聲突兀的動靜，引得三人齊齊扭頭，望向海上?。

幾艘貨船正緩緩靠向碼頭。

楊成?安臉色微變，立馬對沉弄青說：“沉老板，我那邊剛來了一批貨需要處理，恕不接待了。你們……”

沉弄青會心一笑：“楊會長放心，我們這就走?！?

楊成?安松了口氣，順著沉弄青的話說：“這島上?各處風(fēng)景確實都很不錯，只是這一片屬于?后臺區(qū)域，沒?什么游客保護措施，萬一出事反倒怠慢了你們。過兩?天我讓人安排向?qū)В瑤銈內(nèi)e處看看?！?

沉弄青笑著應(yīng)下，轉(zhuǎn)身?與桑適南一起離開。

等走出楊成?安的視線范圍，沉弄青才捏了捏眉心，壓低聲音問桑適南：“里面情?況怎么樣？”

桑適南搖頭：“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也可?能是我多心了?！?

說著，他還是忍不住回望冷庫，眼底閃過一絲疑慮。

“先回去吧?！?

閣樓上?。

奚也靠在墻邊，大口喘息，手指僵硬地去解襯衫紐扣，卻連扣子都摸不穩(wěn)。

他只好作罷，踉踉蹌蹌走到?浴缸邊，擰開熱水，扶著墻，一頭栽進去，像灘水一樣滑下來合衣躺下。

白汽彌漫，滾燙的水包裹住他冰冷的軀體。

水慢慢浸到?了后腦勺，他渾身?抽搐似的忽然?一驚，手摸上?去，反復(fù)確認有沒?有血。

直到?摸到?了那條長長的、蜿蜒的傷疤，他才逐漸平復(fù)，側(cè)身?蜷縮起來，雙手抱在胸前，額角冒出冷汗。

冷……好冷……

一顆子彈貼著奚也左腦呼嘯而過，像在他腦殼里攪動了一根燒紅的鐵釬。血呼啦噴涌出來，滾燙、黏稠，順著鬢角一路淌下。他甚至聽見?了自己大腦被翻攪的聲音，如同水中炸開的氣泡。

子彈擦過的地方是額下回后部，醫(yī)學(xué)上?叫作布羅卡區(qū)，這里是掌管語言的神經(jīng)中樞所在。也就是說，今天以后，他即便還有命活，也可?能說不了話了。

撕裂般的疼痛攫住了他，像有人拿刀片刮他的神經(jīng)。

他聽見?了聲音，很多聲音。毒販的驚呼和咒罵，還有警察的怒吼。有人在喊，有人在奔跑。

他的身?體開始搖晃，下一秒，他像是被抽走了脊骨一樣跪倒下去，眼前一片混沌。

——行動結(jié)束了嗎？

“奚也！”對面那片黑壓壓的防彈盾陣中，猛地沖出一個神色驚慌的男人。

這人姓聶，是這次“4.15緝毒行動”的總指揮，大家尊稱他一聲“聶總”。

向來只坐鎮(zhèn)指揮臺的他，極少?親自出現(xiàn)在火線。然?而這一次，他跑得比誰都快。

聶毅平滿臉的血，不知是奚也的還是自己的。他打橫將奚也抱起，雙臂發(fā)著抖，動作小心翼翼，像捧著一只被打碎的白瓷。

他低吼：“救人！快給?我救人?。?！快?。。　?

奚也艱難地把頭側(cè)向他，努力動了動手指——他以為自己動了，其實沒?有。他受傷的大腦已經(jīng)無法驅(qū)動這具身?軀。但聶毅平似乎懂他的心思，緊緊握住他的手，低下身?子。

在徹底墜入黑暗前，奚也張了張嘴，喉頭干澀顫抖，吐出幾個聶毅平聽不見?、他自己也聽不清的音節(jié)：“……對……對不起……爸爸死……”

“……死了?！?

奚也讓自己徹底沉入浴缸。

烏黑的發(fā)絲在水中漂蕩，如海草般柔軟。銀亮的氣泡貼著臉頰往上?升，他緩緩眨眼，靜靜看它們消散在水面。

周身?的水溫漸漸冷了，他卻放任自己一動不動。

人快死的時候，就是這種感受嗎？

他好害怕。

可?為什么，有人能不怕死呢？

到?底要到?怎樣的境界，一個人才會愿意為別人舍命？

情?感要濃到?什么程度，才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愛能克服對死亡的恐懼嗎？

爸爸，爸爸……

你心里有答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