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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說解】
本章經旨,太上全為正人之性而說。“無名之樸”,就是“無為”之道;無為之道,即是無名之樸。以隱微顯著分而言之,似乎不一,合而言之,本是一體,同是天地無名之始,至誠無妄之理。天之所賦者是此,人之所稟者是此,物之所受者亦是此。運作于天地之間,謂之道;秉受于人與物之心,謂之性。人能成此性,是為天下之完人;物能成此性,是為天地之完物。一性成,則一理全;一理全,而眾理無不備矣。
至誠無妄之理,有隱亦有顯,有體亦有用。隱微者為體,顯著者為用。體為萬物之總持和樞紐,用為萬物之運化和眾妙。其體雖微,寂然不動,卻能感而遂通;其用雖顯,廣大悉備,卻能用之無窮。用的目的,在于使萬物復命歸根。經中所謂“無為而無不為”,正是此義。是故天地化育萬物,非此而不能化;圣人教民,非此而無所教。以此而化,天下無所不化;以此而教,天下自然文明。故圣人雖不言,卻無所不教。以此觀之,人與天地之體用同一,我之體用,未嘗不是天地之體用;天地之體用,未嘗不是我之體用。天下國家,萬物萬事,萬殊一貫。候王百姓,上下一心,合同體用,心心相通,天下必自正。果能如此,治國之君,未嘗不是上古之堯舜;當今社會復歸文明,未嘗不是“無名之樸”。
今之世人私欲過甚,蒙蔽太深。視祖先為愚昧,視道德為過時,視“無名之樸”為假說。雖使盡人心小聰明,追求虛華外表,貪求物質享受。自以為今勝于古,豈不知當今人類已經深深陷入虛假之中,舍本逐末,離根求華,以致所面臨的諸多苦難,許多難以逾越的鴻溝,皆是人心不古,不修道德,自以為聰明的真愚昧所造成的。
無為而無不為,總是一道之妙。“無為”為體,“無不為”為用。用本無用,“鎮之以無名之樸”便是“用”。體本無體,無欲而靜便是“體”。體用相因相比,總是一個大道。只是要人知其體而體之,知其用而用之,其理自得,自性自正。此正如《老子疏證》所云:“鎮之以無名之樸,謂人君清虛自守,不見可欲,使群下莫由窺測高深,不能欺蔽之也。”
太上圣祖在本章對候王如此諄諄教誨,是寄厚望于后世治國者,以道修之于身為真,修之于天下為普。使候王知而守之,以己之道德,施于天下,以化萬民萬事。“無名之樸”者,就是以靜制動,以質止文,以淳化巧,使欲心雖將發作而不得發,并能釋然自反,止欲生悔。無欲則靜,靜則能返于無名之樸。此乃所謂“我無欲而民自樸,我好靜而民自正。”
渾全未破的“無名之樸”,即是自然大道的體性。在人身則是未被情欲鑿喪的先天本性,它沒有任何私欲與妄想,至為清凈純樸。無名之樸是自然的,它能鎮百邪,驅萬魔,能調治一切紛亂,使之趨于有序化。能持正而守無名之樸,心身將自修,天下將自正。
論德章第三十八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上德”者,就是真德、無上之德。“不德”者,即不執著于德、不用私心去行德。上德之人,心如天地,包容萬物,其德朗照太空。其德性沒有任何雜質,純是天理獨現;其德行循其自然,真誠純樸,濟世度人,不見蹤跡,不留姓名,不被人知,不圖回報。這種無私無欲、無后天造作的德行,即被稱為“不德”。上德是“道心”、“佛性”的完滿體現,是一種自然無為的真常之德,沒有后天主觀意識斧鑿刀雕的痕跡,無跡象可睹,無端倪可察。不顯山,不露水,是內在的、無形的、含蓄的、無心無意的德性的自然流露,是道與德的一種自然而完美的結合。上德無為而無以為,無以為則無不為,使萬物各順其性,各立其命。其德光照天下,其恩惠及眾生,天下萬物無不受其益,但卻不知其所以然,也無從去回報。
上古大德之君,天德昭明,厚德蘊之于心,施之于物,萬善全備。但卻不自知其德,不自以為有德,此即謂之“上德”。上德之圣人,雖不自有其德,但德之本體卻日日常明,德之妙理卻時時具足,日用常行,事事處處,無不是德。德不自有,其德無窮;有德不自是,其德至大。圣人之上德,宛如日月,施光明于萬物,養眾生于無聲,寒暑隨之周轉,晝夜隨之交替。故才有人與萬物的陰陽平衡,生長發育,休生養息。日月之明,不分美丑善惡,皆一視同仁;從不計較得失,運轉不差毫厘;從不炫耀其德,默默奉獻如赤子。圣人之德,如同日月,其德與日月同明,其道與天地共心。此便是“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
“下德”者,不及上德,其德性尚未圓滿具足,不能自然無為。行德的心意不純凈,所以執著于有為行德。其所以執德,是因為不明道德的深意,德性、德能尚未具足,故不能行無為之德。此類心態下所行之德,是謂“下德”。譬如胸懷私心,行小仁小惠,施人財物,助人之難,雖行善事,但卻以別人能看見其善為喜,以圖人之感謝回報為樂,以求個人聲譽為念。其德可見,其譽可稱,得人感謝,這便是“下德不失德”的種種表現。
下德之人雖有善心,但心地不純,行德中仍有“私”字夾雜其中,故執著于德。為了積德而行德,抱著“不失德”之心,執著于德之外相,這便是無德的表現。先輩曰:“有心行善不為德”,即是此義。德性是一種圣潔崇高的道性表現,全然是純真天性的自然流露,容不得半點私心雜質。心有幾分天然,便有幾分德行,稍有雜念夾雜其間,雖也是在積德行善,但其德不厚,其善不大。而且這種德行往往違背自然規律,所以與人有益也有損,有得亦有失。現實中常有好心辦壞事的例證,就是這種下德的適得其反。故有心行德之舉,往往難以兼全。受德得益之人,稱我為有德之人,稱譽感謝;因行德使人受損者,人必怨我為缺德、無德。故曰“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
德者,心之理也。此理從大道流出,從性中發現,是自然天理,人人具有,個個不缺。若能修至具足完備,果能以全德用之于天地萬物,則無處不是德。世人私欲太甚,天理蒙蔽,以致天德損缺,其德不全。上德自然無為,不惠而自惠,不仁而自仁,猶如春風時雨滋養萬物一般,適宜自然,而萬物受益卻不知曉,有何得失之患?學道者能行此德,便可以為上德之人。
上德無為,而無以為;下德為之,而有以為。
此四句是言“上德”與“下德”的表現形態。因為兩種德行的致養水平不同,故德的層次亦不同,行德的表現狀態也有差異。上德之君,得自然無為之道,法道安靜,渾厚完全,無有缺欠。上德是以無心為用,非以有心而為;不是為名號而為,而是為公行德,其德才能周遍天下。故曰“無以為”。
“無以為”即無所偏。德之本體,空虛寂靜,本來一事不有,無一物可見。本來無人無我,更有什么“無以為”與“有以為”?上德之人,心如太虛,空空洞洞,湛湛清清。內不起有為之心,外不見有為之塵,物我同然,內外如一。法道之安靜,來也自然,去也自然,毫無有為雕琢的痕跡。故曰“上德無為,而無以為。”
下德之君,只因心性未到圓明境界,故以言為教令,在有為法中著其跟腳。事事物物,必要思慮周全。下德之人,其行德是為了自己的名號,惟恐失去行善之機,生怕壞了有德之事,故常以有心去找善行。這種“有以為”,必然是愈為愈暗,以至于陷入無明中不能自拔。有為之為,難易相承,長短相形,高下相傾,永難周全,皆因其德不純,才有如此的結果。故曰“下德為之,而有以為。”
人之所以“有以為”,是因為其心還未能進入自然無為之妙,德性尚未達到渾全之境,所以便“有以為”。從有心為德,到無心為德,是一個修心的漸變過程。待到天理漸明,德性漸足之時,“有以為”必然會逐漸轉化為“無以為”。欲修天道,必先修人道,人道圓而天道可成,此乃千古不易之定理。仁義禮智信這五德,人倫所必俱有,這是做人立身處世的根本。
修大道者,無論從何門何法入手,皆不離此五德。五德遵行,臻(zhēn)于至善,即是功德圓滿之時。諸如歷史上岳飛之大忠,舜之大孝,關云長之大義,其人格道德,流芳萬古,受后世代代景仰,引為典范,皆是五德具足的表現。
五德在世上雖為老生常談,但要五德皆備俱圓,卻非易事。先輩有云:“一德達于至善之境,則其余諸德亦隨之而完美也。善以一德為主,而以其余諸德為輔,相輔相成,不可或缺。”佛家常言“萬德莊嚴”。修上德不能只在文字上打轉,要深入到核心中去修行。無論五德也好,萬德也好,皆是理性之化象。自性具足一切上德,所有德行之表現,皆是良知良能的本性顯露,而且是自自然然。
修道者行善積德,若是執于有心有為,或是為了圖名圖報,雖然行德也是益事,并非大錯,但因未發自良心自性,而系后天人心所致,便不能達到至善境界。所以萬德雖是名目不同,其實是同一道理。出自誠心,沒有做作,毫不勉強,自自然然的行德,方是天真之獨露,才可謂之“上德”。
【上仁為之,而無以為;】
仁性就是善性,是天性的理性信息,是仁德的自然流露。仁德與元性互為里表,相輔相成。“上仁”就是上善,是慈悲、善良、寬容、友愛的綜合性德性。仁德為五德之首,最接近道德。大道又名“樸”,樸就是未被劈鑿之圓木。
仁德屬木性,位東方,主魂性,屬于陽,是紫氣(古人因相傳“老子”有紫氣,故以紫為祥瑞的顏色。)東來、萬物生發之地。東華是生命的朝陽,是太陽升起的地方,它的光輝普照天下,充滿活力。東方日出時,萬物“覺醒”,恢復“元氣”,如青翠樹木之生長,欣欣向榮,故東方為萬物生存的起源。“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故仁為五德之冠,上仁又是仁德之最。
“上仁為之,而無以為”,其意是說:道德發生散失缺損之后,德性已不圓滿。要彌補德性之不足,就必須從仁德修起。以道、德、仁、義、禮、智的順序排列來看,“仁”處在德之下。德性不圓滿,便降為上仁層次。“上仁”雖然不如天德那樣自然純凈,但因它最近于德,故也能“為之而無以為”。
人本有的仁德,就是東華靈氣。人心之私,或暗室虧心,損傷東華靈氣;或常生怒氣,怒則傷肝,像暴風驟雨,摧折樹木花草,使人氣血不順,毀了內天地的風和日麗。人應當常常心凈無穢,輕松自然,修善積德,保持天然善性,東華靈氣就會充滿全身。人心之樸的不純,德性不圓,就必須用慈悲、寬容、忍讓、仁愛、友善等仁德而修補之。
仁之近道者為“上仁”。上仁之君,因其至善無惡,其仁自然生發。觀萬物為一體,觀天地為一身,看待萬事萬物,渾然是惻隱流行;行德于家國天下,同然是恩惠普及,無有彼此之分。“四海之內皆兄弟”,“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蕓蕓眾生,同秉東方仁理之氣,生發萬象萬物,其形雖異,其本無殊。其仁如天,其愛如地,與萬民萬物相安于無事之中,相忘于無為之道,共通共融共心。隨宜處順,因物付物,功成事立,無以執為。故曰“上仁為之,而無以為。”
上仁之“無以為”,就是不執著于善,也不執著于惡。真正有德之人,都能放下世間的一切。如果執著不放,都是悖道。樹葉枯黃,自動凋落,唯棄落葉,才能輕松新生。萬物由無生有,由有歸于無,此就是大道本體。凡事出自本心,外面的有無善惡,皆不礙于我,如此就是合道。有德之人,也不掛礙于惡。惡為善之因,終生行善,心執著行善,遇惡心生不平,那無異是已失真道。天心如日月,無善惡之分,普照一切物,故日月常明。無惡也就無善。惡心既久,如落葉墜(zhui)地腐化,反而可以培道(善)根(因),善念自生。一個歷劫為惡的人,當他受盡磨煉懲罰之后,必能覺悟從善。故《清靜經》云:“清者濁之源,動者靜之機。”
天本是清氣上升,而清氣卻是從地中生發;地本是陰濁之體,但陰極而可以生陽,濁定而能成清。地本靜,其源乃從天氣所結,故地氣生動,萬物才得以萌生。既明此理,善惡、清濁、明暗、動靜等,皆在對立統一中。人若一旦犯惡,悔過是必須的,但一味念念前惡,則如落葉不腐,自無新生機會。那樣就會使惡性信息形成定勢,使心中長處黑暗無明,息滅生機,此非智者所取。故人之“棄惡”,不僅要忘去前惡事,從此不再行惡,改惡從善,離諸惡道,那才是真善德,真解脫。
【上義為之,而有以為;】
“上義為之,而有以為”,“義”者,宜也。即指人無有私欲,行事正當而合宜。“上義”之德又在“上仁”之下,是德的第二個層次。義是元情的自然外顯,兩者互為里表,相輔相成。人我兩忘之時,義即自然生發。孟子云:“夫義,路也。惟君子能由是路。”故君子處貧困逆境之中,不失大義,慎無二心,臨危不懼,禍難不顧,如箭一發,往而不回。修身修心,斷絕塵染,不為物欲所蔽,割棄愛緣,心如寒灰,滅除欲火猛焰,精進不退。若逢發達順境之時,亦不敢溺入奢華享受之中,不敢忘乎所以,不敢行背道敗德之事。這就是“上義”之德。總之,有上義之人,無論順逆,皆能以正心為宰根,統御一切,降伏其心,猶駕猛虎。如有縱虎,反傷其身。此即“上義為之而有以為”之義。
義乃“方”之義,原出于天,故大義可以參天。上義者舍身不顧,如關公之為義殺身,至公無私。又如周公之大義滅親,皆是至公無私。故孟子曰:“生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生。”由此可知大義之難能可貴。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此“道”即是義。不義之財寧死勿取。君子應有見義凜然以赴的氣慨,善盡所擔之責。子曰:“見義不為無勇也。”古有“義馬”之賦,今有“義犬”之文,走獸尚能死于義,人豈可不為之乎?
失仁而后義。義德近于仁德者為“上義”。若仁德不足,當以上義之德而修補之。僅以小義而修,行之日久,是非分別之心便隨之而生,計較大小得失,分別彼此厚薄,如此而行,難成上義之德。上義之君,原是以仁為體,以義為用,處事有自然剛斷之妙。
世道紛紜,人情多詐,或上下之間,或父子夫妻之間,處事盡義,非太過,或不及,不能適于中道。故真假須權衡,得失要比較,尚未達到空境之前,這種“有以為”是難免的,是通達“無以為”的上仁之德的必經之路。但也必須持正而修,覺性不昧,時時勤克制,使之日趨日升。假若人心私欲不根除,有為有欲之事不止息,智巧之心用之不斷,如此就很難成就上義之德。所以圣人以“上義”裁正天下,正是為了挽回民心之善性,拯救人道之失,教民修習上義之德,則是很重要的組成部分。
【上禮為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仍之。】
“上禮為之”,“禮”者,理也,由心所主。太極以前,炁具于理;太極之后,理寓于氣。物象是理炁演化的可見之跡。理者炁之主,氣者象之充,物象非理氣不能生,理氣非物象不能顯。理、氣、象、數這四者,乃道心、人心、血心之氣的由來,亦是愚人、賢人、圣人的所由分。愚人執相,賢人通氣,圣人明禮(理)。
人心者,氣也。道心者,理也。此心之初,以降衷而言謂之“命”,以稟受而言謂之“性”,以應酬萬事而言謂之“心”,以其感于萬事以生喜怒哀樂愛惡欲而言,謂之“情”。合而言之,一“理”也。以理覆育萬物而言謂之“天”。以主宰萬物而言謂之“帝”。以孕育萬物、生天生地而言謂之“中”。以萬物始終共由而言謂之“道”。以無聲無臭,視之不見,聽之不聞,體物不遺。兩在不測,至費至隱,至顯至微,無生萬有,虛含至實,無終無始。無在而無所不在,無物不理,各得其理,至真無妄,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不行而至,不疾而速,無為而成而言者,謂之“至理”、“至神”、“至誠”、“至善”。
天有天理,地有地理,人有性理,物有物理,事有事理。天下萬事萬物,得理則治,失禮則亂;明理則安,昧理則苦。知禮(理)之節文可以制禮,知氣之清濁可以作樂。教民以禮(理)謂之政,禁民違此禮謂之刑(戒)。修道者若能克己復禮,靈臺清明,去人心立道心,即可復見天地之心。到此境界,就是孔子所說的:“窮神知化,至命合天之時也”。人人各具天然之禮(理),若能復還于萬物統體之理,無在無不在,便能無思無為,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于天下。
“禮”主南方,屬火。心動則禮亂,欲火生則好淫。怒火不僅可以引起紛爭,更可能操戈撕殺,令人傷害喪生,所以人人都能存禮相待,社會就能安定團結。修道者更應心平氣和,假若無明火一起,性天噴火,心地震動,將所植的功德林燒成灰燼,故有“一把無明火,燒毀功德林”之說。所以平時就應當斂火息暴,心平氣和,以保道體,而禮德就會自然生發。
人若迷惑血肉之軀,興起私欲之火,便會滋生遠禮越軌之事,火起木焚,果由樹生。假若欲火不禁,火燒靈山,寸果不留,豈不惜哉!所以人當遵禮行事,將“欲火”化為“圣火”,以文明禮貌之光照亮別人,那么火候成熟之時,則道果更堅。
禮德是元神的外顯信息,與性體互為里表,相輔相成。失義而后禮。若以義德仍不能制心,便以禮德進行教化。做人的規矩,國家的法律,修真的戒律,都是制約人的心身,使之歸伏復禮的措施。圣人悲憫(min)人心之不正,為了割斷世道之多偏,規范人們的不軌言行,則不得不制立禮節條文予以約束,立典章予以格除,使其人心之偏邪,歸于禮(理)德中,導民心入于正道,此皆是上禮(理)之所為。
“而莫之應,則攘(rǎng)臂而仍之”,其義是說:天下世人,似愚似癡,如聾如盲,對于圣人所教化之禮德,見如不見,聞如不聞,違背教令,悖其禮條,但世人仍不能歸于禮德。圣人救世之心不息,愛民之心不厭,于是不得已而以手臂攙扶之,唯恐掉進深淵而自毀人生。“攘”音壤,捋袖伸臂之意。“仍”即扔,強牽導引之意。“攘臂而仍之”,就是捋起袖子,伸出手臂,強拉著世人走正道,行禮德。圣人如此慈悲不棄,蓋因道德仁義日遠日廢,民心錮(gu)蔽,天理不明,我行我素,對圣人之教化,不應不理,故不得已而強牽之。可見圣人救世之心的急迫!
【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
“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是說社會到了以禮治世的時期,說明人的忠信之德已經喪盡,連做人的起碼禮德都不講,這是社會混亂之首。
此三句,是指道德仁義漸次散失,人心的忠厚誠信日見于薄,這是社會混亂的重要原因。所以必須首先教導世人學習做人的道理,遵守禮德,這是治亂的基礎。道不能通行,便行之于德;德不能行,便行之于仁;仁不能行,便行之于義;義不能行,便行之于禮。倘若禮(理)再不能行,則民心昧之已深,民風必然混亂,于是社會上便會出現施禮金、送禮物等人與人交往的物質交易關系。至此,人心已經華而不實,重形式而輕仁義之風興起,禮德的精神美德走了樣、變了味,人與人之間變成了赤裸裸的商品交易關系。圣人設禮(理)教,原本是為了約束人的心性情意,制約人的言行舉止,陶冶人的情操,而不致于放蕩狂野,克制言行的邪妄不規,以恢復人的天然本性。
中華民族知禮達道,禮德在中華大地上深深扎根,連綿數千年而不衰。每個炎黃子孫都承傳著上古祖先們的禮德基因,繼承了先輩們通情達禮的傳統美德,故被世界贊譽為“禮儀之邦”。怎奈人類科技物質文明發展迅猛,古樸淳厚的美已被逐漸物化,道德精神受到很大沖擊。人們認錢不認理,認錢不認人的現象普遍存在。一切以我為中心,一些做人的起碼準則都難以做到,諸如孝敬父母,尊老愛幼,待人有禮,處世溫良恭謙讓……等等做人規矩,已被日益鑿喪,這正是今日人類面臨“克己復禮”的緊迫任務。
自古以來,大丈夫寧守道德之厚,摒(bing)棄智識之華。今之世人恰恰顛倒,只求其薄而厭其厚,貪其華而惡其實,這正是今人失古反古的突出表現。禮之所用,不可太過,亦不可不及。禮本貴質而賤文,禮若繁文媷(ru)節,必多繁瑣作為,流于虛表,邪亂也難以由心根治。
禮者,理也。圣人制禮,在于教人養成恭敬的儀容,規范人們執禮的行為舉止。禮是根據天道之理而制定的條文,成人事之禮節。所謂“節文”,譬如為人之子,應盡為人子之禮,此即孝道的天禮秩序,也就是遵行天理。為人之子,應當晨昏反省,是否忠心盡孝?生時事之以禮,死時葬之以禮,祭之以禮,這就是“節文”之禮。禮者無所不包,男女有別,長幼有序,作事有規,淫亂不犯,待人謙恭,處世寬厚,此皆莊嚴、中正之禮儀。家國以禮為先,無禮則上下秩序混亂。故圣人制禮,是為了教民。君子守禮,所以保身。至于作事接物,常存誠敬之心,以正心為禮。禮之規不可易改,言不顧行,行不顧言,親友不相依托,鄰里不相恭敬,虛言狂語,妄言妄行,都是無禮的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