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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永遠無法為她做任何事。這種劇烈的恐懼讓他無法正常思考,穿衣服也沒法好好穿,衣帶根本系不上。
他甚至覺得這是一場夢。也許他并沒有找到她,也許這一切都是虛假的。這荒謬的猜想讓他無法走出這個院子,只能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聽到她聲音的那一瞬間,他如夢方醒般轉過身去,她就在那里,沒有離開。她用那樣擔憂的眼神看他,他覺得自己做了很差勁很失禮的事。
要控制情緒,不能這樣,會嚇到她的。她就在這里,沒有走。不要害怕。義勇在心里這么想,重復了幾遍,才漸漸平靜了下去。
鈴音看著富岡先生的側臉,等待著他的回答。他臉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左手也不發抖了。他扭頭看了一眼她的手腕,似乎是想說點什么,但又很快移開了眼神。喉結滾動幾下,他才找回說話的正常語調,“我,我沒有看到你,以為你,你又走了。”
又走了。
這三個字證實了鈴音的猜想。她回想起了以前的許多事,低下頭,無意識地用手指抓著衣角,覺得自己得說點什么。
“我,我不會走的,不會離開。”鈴音終于想好了措辭,聲音很輕,像是在保證什么,“我以后去哪里,都會跟您說的,請不要擔心。”
富岡先生安靜地呼吸著,看上去比之前更疲憊,甚至有種虛脫感。他默默點頭,目光落在自己空蕩的袖子上,又低聲向她道歉:“……對不起,嚇到你了吧?”
“沒有,是我沒有跟您說,讓您擔心了。”鈴音立刻搖頭,想通過這些急切的話語來安撫富岡先生的情緒。
她想讓他再休息一會,但又不知道該怎么做。猶豫一下,她只是開口詢問:“您再睡一會,好嗎?時間還早,我去燉魚湯,醒了就可以吃了。您看上去臉色很差。”
富岡先生沒有回答,扭過頭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情緒十分復雜。他似乎是想說什么,張了張嘴,卻只是發出了輕輕的嘆息聲。
“我不會走的,就在這里。我沒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鈴音以為他是怕她走,再次認真承諾。
“你自己弄嗎?”富岡先生的聲音很輕。
是覺得讓她一個人做飯不好嗎?鈴音這時候有點明白了。他很少解釋自己的內心活動,說話很簡練,她得揣摩一下。
“我自己弄就好,您身體很累,需要休息。”鈴音堅持自己的觀點,“等您睡醒了,可以幫我做其他的事,好嗎?”
像哄小孩子一樣。義勇覺得鈴音說話格外輕柔,像是怕嚇到他。也是,他剛剛那副樣子,很難覺得他現在是正常狀態吧。他苦笑一下,覺得她說的對。
他起身,按照她說的那樣休息。鈴音坐在旁邊,給他掖了掖被子,露出有些勉強的微笑,“您休息吧,我看著您。”
說完這話,鈴音真的就坐在原地不動了。義勇有些不適應,覺得她把他當成玻璃人看待。本來,他該對此覺得羞恥,或者抵觸的,畢竟他并不脆弱。
但她溫柔的眼神和輕柔的語氣讓他生不出這樣的念頭。得到了她的承諾,疲憊感鋪天蓋地地涌上來,他閉上眼睛,竟然很快就睡著了。
第46章
鈴音撿起地上的魚,安靜地走向廚房。鱗片和內臟都已經處理好了,她需要做的事相對來說簡單很多。她知道,這是惠子無言的體貼。
外面天光大亮,陽光透過紙門,溫暖地灑在鈴音背上。她站在灶前,看著剛剛被自己清洗好的魚,感到一陣疑惑和茫然。
該怎么做魚湯呢,具體的步驟是什么?
她拿著刀,突兀地想到了這個問題。她試圖從過往的經驗中得到一些啟發,卻一無所獲。她好像記不太清楚了,完全沒有對做魚湯步驟的記憶。
但以前她很少喝魚湯,記不清也是很正常的事。
算了,做了這么多年飯,按照最普通的方式來就好了。她不再思考這個問題,笨拙地拿起刀,往魚身上劃了幾道口子。刀身是涼的,這種觸感讓她有種奇怪的感覺。
鈴音憑借直覺,勉強把魚下鍋了。鍋中升起熱氣,她不知道要不要翻炒一下。魚肉會粘在鍋上吧,她暗自猜測,怕這條承載著惠子善意體貼的魚被自己煎糊,馬上往鍋里加了熱水。
接下來,應該是蔥姜,去腥味。不過,現在放就好了嗎,還是早就該放了?鈴音想了一下,卻無法得出答案。她在柜子里翻找了一會,才找到想要的蔥姜。
蔥姜融入鍋內,得煮一會了。鈴音坐在凳子上等待,柴火安靜地燃燒著。她盯著這溫暖的火源,心底卻升起一絲細微的恐懼。顏色好奇怪,燃燒的火焰是這個顏色的嗎?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產生這種沒有任何用處的思考,心下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只好倉促地移開了視線。
時間靜靜流淌著,湯在鍋里咕嚕咕嚕地冒著泡。鈴音下意識湊過去聞了一下,想知道是什么味道。熱氣撲在臉上,有些燙,她沒能聞到這魚湯的味道,只覺得眼睛被熱氣擋住了。
她這時候才想起來要放調料,連忙從鹽罐里舀出一點灑到湯里。魚湯不是白色的,看上去有點發黑。是不是搞砸了,她十分緊張,覺得自己在糟蹋食物,浪費了惠子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