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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夫狐疑:“看著不像羌人啊。”
戚云福隨口胡謅:“我祖上混了魏人血脈。”
“原來是小雜種。”
林大夫低聲嘀咕了句,揮手讓小童去給她拿筆墨,而后轉身繼續忙活。
戚云福拳頭捏了又松,在心里告誡自己無數遍,才堪堪忍下弄死這老庸醫的沖動,不過卻狠狠記了一筆。
居韌喝了兩副藥后便沉沉睡去,至傍晚才醒,林大夫背手進來,給他切了會脈,滿意地點點頭:“小命是保住了,你家小娘子開的藥方子不錯,很是對癥。”
居韌端起矮案旁的溫水潤了潤嗓,才抱手道:“多謝林大夫肯收留我們,來日若有機會,定會報答。”
林大夫晃晃腦袋,轉身出去時慢悠悠道:“我可不是白收留的,病好后你倆都得給老頭子我干活還債。”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
居韌識時務,此時自然應得輕快,他環顧四周,雜物堆積凌亂,而自己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教厚重的羊毛被裹著,密不透風的,他強撐著坐起來,打算穿衣出去看看。
院中藥味甚重,還混著許多血腥味,小童一人守著十幾爐藥灶,急得團團轉,連口喘氣兒的功夫都沒有。
居韌搬了張板凳過去湊近乎,主動替小童分擔了幾爐藥灶,問他:“前面可是來了許多傷患?”
小童應道:“可不是,自從起了戰事后,每日都會有很多人受傷,林大夫要救不過來了。”
居韌感慨:“年關將至,我看城內卻安安靜靜的,渾然不似往年的熱鬧。”
小童壓低聲音與他道:“那些鮮羌騎兵在城里駐扎著,誰敢明目張膽地過大魏的年節啊,而且聽林大夫說,幽瑪首領回歸鮮羌執掌軍權后,勢必會有大動作,保不準甚么時候就開戰了。”
居韌喃喃:“是嘛,林大夫連這都曉得,當真神通廣大。”
小童道:“林大夫經常去軍營里幫忙醫治傷患的。”
居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晌午過,藥堂里終于閑了片刻,戚云福與林大夫說了一聲,打算回后院看看居韌的傷勢恢復得如何,卻教一道聲音喚住了,回身看去發現是有過一面之緣的羌族少年羅鷹。
他眉開眼笑地朝戚云福跑過去:“那位哥哥可還好?”
戚云福與他道:“多謝小郎君關心,有林大夫醫治,身體自是無大礙的。”
羅鷹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眼睛透亮,心里藏不住事,又是個熱心的,自說了與家人在城中安頓好后,從懷中掏出溫熱的兩張雜糧餅子。
“我阿娘做的,說若是今日在醫館碰著了,就送給你和那位哥哥吃。”
戚云福欣然接過:“替我多謝你阿娘了,往后我會留在醫館給林大夫打下手,也算暫時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了,等韌郎傷勢穩定了,定親自登門致謝。”
羅鷹聞言撓撓臉,有些羞赧道:“兩張雜糧餅子罷了,不用放在心上。”
這個世道,還能把自家糧食拿出來分給只有一面之緣的人,羅鷹那位阿娘想來也是嘴硬心軟的。
戚云福捏了捏厚實的餅子,沒有再說甚么,倒是羅鷹得了林大夫應允后,興致勃勃地跟著人進了醫館后院,瞧見居韌熱情地湊了上去,得知他有些拳腳功夫,更是好奇地追問起來,直到快傍晚了他阿娘過來找人,才戀戀不舍地離開醫館。
天寒地凍的,入了夜后風聲凄厲,如鬼嚎般拖著漫天的雪肆意呼卷,戚云福掩緊了門窗,將雜物房內唯一的炭火盆挪到居韌身旁,自己隨意坐下,眉頭始終深深擰著。
“要出去?”
戚云福頷首:“夜間大雪,夜巡想必會松懈許多,正好探一探胡楊城內的兵力布置。”
居韌:“不急,我聽藥童說林大夫經常會去羌營醫治傷兵,可以找個恰當的機會跟著混進去探查敵情。”
戚云福靜默片刻,抬手覆上居韌正額。
期間說道:“幽瑪在羌營坐鎮,若是碰上,普通的偽裝怕是躲不過他的眼。”
“高熱退了。”
居韌抓過她的手握在掌中,塞進暖烘烘的被窩里,說道:“先睡吧,等我傷好些我們再想辦法和二叔聯系。”
戚云福解衣躺下。
兩人擠在簡陋的木板床上互相取暖,蹭了蹭冰涼的臉頰,心里一直繃緊的神經似乎才得以松懈片刻。
而此時的虎師大營,卻篝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