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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緹睫毛顫了顫,沒有說話。
艾薇莉婭彎起眼睛,笑容里的溫柔穿越了漫長時光,她說:“所以我來赴約了。”
工坊里安靜了下來,艾薇莉婭放緩了呼吸,期待著樂緹的回答。
“……我知道。”樂緹垂下眼輕應:“你進來的時候,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了。”
艾薇莉婭的鼻子一酸,來時在心里打了無數遍腹稿的話,一時竟有些說不出口來。
“這一天,你應該等了很久。”她聲音略帶哽咽,“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樂緹搖了搖頭,吊燈的光線打在她臉上,明暗交錯。艾薇莉婭細細端詳著她的眉眼輪廓。
她的五官長開了,少了些稚氣,多了幾分沉穩,那份疏離感仍在,就像一層無形的隔膜,將她與這個世界隔開。
但艾薇莉婭知道,這不是樂緹的本意。
這個孩子骨子里是溫柔而笨拙的,她只是不習慣靠近,也不習慣被靠近。
“這些年,”艾薇莉婭忍不住問起舊事,“你過得怎么樣?”
“珀拉奶奶對我很好。”樂緹說,“可可羅也是,她教會了我很多東西。”
“在變出腿后,我去了湯姆先生的造船公司,在那里學了些手藝,也認識了一些人。”
“可可羅說那叫‘社交’,讓我多跟人來往,我試了試,不太喜歡,”樂緹頓了頓:
“我一直在留意你的消息,我看過報紙,聽過地下世界的傳聞。‘幻狐’、‘主理人’……我知道那是你,但那些年你被懸賞,身份沒有公開,我只能在報紙和傳聞里拼湊你的影子。”
“后來,我見到了羅賓,她認出了那枚時空錨點,將我引向了碧波島。所以我便來尋你了。”
這還是樂緹第一次一口氣說這么多話。
艾薇莉婭看著她,喉嚨有些發緊,在樂緹輕描淡寫的敘述,她一點點地拼湊出她這些年的成長軌跡。
她伸手將樂緹攬進懷里,一如當年。
曾經那個蜷縮在水箱里的幼小人魚,她傷痕累累,眼神空洞,哪怕在之后的一路航行中,她始終與自己保持距離,隨時準備被拋棄。
她不愛社交,習慣孤獨。但她卻會為了她,守著漫長的日子,獨自消化不安與委屈,在七水之都等了那么多年。
然后在得到消息后,毅然收拾行囊,離開唯一熟悉的地方,來到一座完全陌生的島嶼,來赴一個十幾年前定下的約。
她艾薇莉婭何德何能!
“樂緹!”艾薇莉婭將她攬得更緊,微啞著嗓音在她耳畔溫柔低訴:“謝謝你,辛苦你了,我保證,以后不會了,我們是家人!”
樂緹闔下眼簾,慢慢地將臉埋進她的肩窩,“……嗯。”聲音悶悶的。
工坊里又安靜了下來。
暮色從海天交界處漫上來,將翡冷翠的輪廓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艾薇莉婭走出工坊,回到后院,露玖還在廊下坐著。
茶已經換了一壺,她似乎一直在等著。
艾薇莉婭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塌塌地窩入椅背。
“聊完了?”露玖問。
“嗯。”艾薇莉婭懶懶點頭。
露玖側過頭,看她這副無精打采的模樣,隨手將一杯新沏的茶推到她手邊。
艾薇莉婭端起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著甘菊的微甜與薄荷的清涼,輕柔撫過她緊繃的神經。
她仰頭看著漸暗的天際,在無所不談的摯友面前,她卸下了所有的疲憊和在后輩面前刻意維持的從容。
“我跟你說說……這次的事吧。”
“嗯,你說,我在聽。”
露玖支著下巴,認真聽艾薇莉婭緩緩說起這趟時空回溯的種種,她是個很好的傾聽者,在她面前,艾薇莉婭從不需要掩飾什么。
偶爾情緒翻涌時,代表情緒果實能力使用的細絲便無聲探出,將她的悲傷與委屈悄然撥散,讓它們在抵達喉嚨之前就化成了可以言說的平靜。
所以她才能這樣一路講下去,從奴隸船上救下樂緹講起,然后是那首人魚古歌,再到七水之都。
她和多拉格從柏拉那里得到了信物,被引導著前往時序故土,艾薇莉婭將壁畫講給露玖——從“見證者”的使命到大祭司的獻祭,從碎浪島隱居到狩獵隊血洗;
她又講起她的母親海瑟琳,她將剛出生的女兒送入時間的裂隙,又在虛無中用近三百年的時間將她“養大”,在意志耗盡后親手將她安放在這個時代。
艾薇莉婭的聲音幾次發顫,但她沒有停,露玖始終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只在某些地方輕輕蹙眉,或微微頷首。
直到艾薇莉婭說完,露玖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