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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坐下來的時間也許都沒有超過十分鐘,沒有過多客套,也沒有過多廢話。而他們的聊天也從不是平等的談話,而是單方面的通知。
不需要陳望理解,也不需要陳望知情,只需要配合。
電話的震動停止,接著另一個電話又打了過來,是嚴懷安的號碼,叫醒了陳望。
他蜷了蜷被冷氣凍得僵硬的手指,按了接通。
嚴懷安慌忙的聲音通過電話傳出:“陳望,你這幾天有空回來一趟嗎,你媽媽她…突然暈倒了。”
陳望想起秘書臨走前的表情,心中大概猜到了他沒有全部說出口的話。
回去的路上,嚴懷安發來幾條消息,告訴他母親已經醒轉過來,當時暈倒是因為一時氣血上頭,但目前檢查出來血壓有些高。后續還要留院觀察兩天,等待其他檢查結果。
陳望坐在火車上,大腦一直突突的跳,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穿過一座又一座隧道,也明白沒有事情是可以永遠隱藏下去的。
到了病房門口,陳望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去。
病房里只有唐蘭一個人,此刻她正撐著床邊的欄桿,試圖一個人坐起身。因為左手有輸液管,起來的動作格外不暢。
嚴懷安這幾天輪到夜班,嚴瑾瑜在上學,護工的費用不低,唐蘭肯定不會請的。
陳望放下手里的東西,把唐蘭扶坐起來。
柜子上有沒吃完的白粥,應該是不方便收拾。他把柜子上的東西收拾好后,又去接了瓶熱水,兌了點自己在醫院樓下買的營養補劑遞過去。
唐蘭坐在床邊,沒有接過他手里的杯子,也沒有看他。
杯壁還有些燙,陳望舉了一小會兒,覺得母親大概是不會接了,只好放到柜子上。
“媽…”
“別叫我媽。”唐蘭冷聲打斷他的話,眼神瞥過來,“我配不上當你的媽。”
“你知道別人給我發了什么嗎?”她的眉頭皺得很緊,把手機甩到陳望面前,“陳望,你怎么能做出這么不要臉的事?”
陳望低頭撿起手機,看著那條沒有署名的警告信息,發送信息的人以家長的口吻描述了陳望在給顧然補課期間,和顧然長期保持不正當關系。
再往下翻,是幾張陳望和一個看不清容貌的男生走在一起的照片。前幾張都很正常,是兩人并肩走在校園里,但后面幾張,是陳望過完年回來時,和顧然住在一起的那幾天。
兩人幾乎無時無刻不粘在一起,陳望下樓丟垃圾身上都會掛個顧然。
那些陳望記憶里的美好瞬間,都變成了一張張罪狀,指示他做出的事有多么荒唐下流。
“這就是你說的賺錢是嗎?從小我就是這么教你的嗎?”因為情緒激動,唐蘭臉部的肌肉都有些抽動,“你竟然,竟然…”
唐蘭壓低聲音:“你們可都是男人!”
“媽,我和他…不是不正當關系。”盡管唐蘭不一定在意,但陳望還是不想要給兩人的關系套上這樣難聽的詞匯,他動了動喉嚨,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我是喜歡…”
話音未落,唐蘭的巴掌便落在了他的臉上。
“你瘋了。”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手還停在半空,嘴唇顫抖著,“陳望,你讀的書都讀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臉頰傳來火辣辣的痛感,陳望從始至終都害怕的那塊巨石,還是掉了下來。
也許是瞞了太久,也許是知道怎么解釋都沒有用,當事實終于被揭曉,他反而覺得沒那么壓抑和難受。
一直以來,他都想要努力去做一個好孩子,能讓別人問起時,母親可以驕傲地說出她的孩子很省心,也很認真。
可是好難啊。
書桌里的一疊獎狀,家長會時老師的夸獎,名校的通知書,陳望嘗試了很多種方式,但好像無論怎么做,都難以讓母親滿意。
而他從前渴望的東西,都能輕易地落到嚴瑾瑜身上。下雨天時冒著雨去接他,感冒時請假回來照顧他,哪怕不及格,也會帶他去餐廳吃一頓安慰的晚餐。
他不是嫉妒,只是覺得難過。
明明曾經也會抱著他說,他的名字是希望的意思,可為什么后來都不再對他抱有希望了呢。
只是一封短信,她就確認陳望是做錯事的那一方,甚至都沒有聽他解釋的想法。
“媽,你真的把我當做你的兒子嗎?”陳望靜靜看著唐蘭,問出了自己很久以來的疑惑。
“你現在敢這么跟我說話了是嗎?”唐蘭眼睛瞪得更大了些,“你干出這種丟人的事還有理嗎?你對得起誰?!”
“好啊,我知道了,你要報復我是吧,你恨我當初沒跟你爸一起死了算了,所以你現在就要氣死我才高興。”她越說胸口起伏越大,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直勾勾地往后仰。
陳望忙起身拉住她,按了呼叫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