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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才月余,世子便開始對她冷淡了,久居在書房中,也不常來后院,這一晃近三年過去了,這日子過的終是日漸悲凄。
算來,郎君已有快半月未進這臥房來了。
青梅看著鏡中女子,淺淺畫了柳葉眉,薄薄施粉,輕點絳唇。她膚色如玉,容貌秀美,淺妝之下更有天資風韻。
青梅又挑了那支她平素常戴的點翠鎦金花簪給她戴上。
姜淮玉看著燭光打在銅鏡中花簪折射出的那點光亮,唇角仍是浮了一絲淺笑,這是裴睿贈與她的,她最是喜歡。
婢女雪柳給她披上一件天青色雪緞褙子,輕聲道:“夫人,入秋了天涼。”
此時天已半亮,燭火搖曳的光亮便被襯的漸漸淡了,姜淮玉循例去善安堂給老太太問安。
清晨的風有些涼,姜淮玉不禁緊了緊衣襟。
繞過青竹林,經過書房的時候,姜淮玉微微側頭朝里面瞧了一眼,房門大敞著,只有個小書童在里面擦拭書架,裴睿每日天不亮就去上朝,朝中公務繁忙,他時常在官署過夜,有時回來晚了就歇在書房,兩人已經多日未見過面了。
光陰如梭,她忽地想起初次見到裴睿時的情景。
記得那是個春日,她在家中閑坐賞花。
她一直在家中私學,這些日子夫子請假了,在家中待的有些無聊的她正巧碰到二哥的書童匆匆忙忙趕回家來取前日他罰抄的書卷。
她便忽然生出了想去傳聞中的弘文館看看的想法。
她隨著書童一道過去,進了院子,書童去送書卷,她站在桃花樹下,遠遠就看到二哥被夫子訓斥罰站,姜淮玉不禁笑出了聲。
也正是那時,屋內低頭讀書的少年郎驀的抬起頭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翩翩公子,劍眉星目,肅然俊逸。
從此,姜淮玉便再也移不開眼。
后來,她央求母親讓她也去弘文館上學,可沒多久就聽聞裴家三郎文韜武略,有經國之才,年紀輕輕便被太子相中,即將出仕東宮。
姜淮玉搖了搖頭,從思緒中抽離。兩只玉一般雪白纖細的手握在一起輕輕搓了搓,轉過頭不再看書房那邊,抬步走了。
“夫人可是覺著冷了?”青梅跟在身邊問道。
“是有些冷了。”
姜淮玉抬頭望了望天,天色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不知三郎衣裳穿夠了沒。”
見主子又在惆悵,青梅忙道:“郎君年輕強健,現下不過早秋,想來不礙事的,夫人若實在擔心,待郎君回來可去囑咐懷竹、懷雁兩兄弟,順道……”
說到此處,青梅忙住了嘴,偷偷瞥姜淮玉臉色。
“順道可去書房看看郎君”她卻怎么也無法說出口,自己的夫君,還得百般尋了緣由相見,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在這剛入秋的長安城一隅,深深庭院之中,青石板路上,裙擺輕輕掃過一地潔凈的槐花,這歲月仿若一片靜好安寧。
*
從善安堂請過安出來,天色只愈發暗了下來。
剛從角門轉出來,姜淮玉便迎面碰上了二房少夫人的貼身婢女巧汕。
巧汕匆匆施了一禮,道:“我家夫人想請姜夫人陪著去一趟慈恩寺。”
嫂子現下懷胎已七月有余,老太太和二夫人早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讓她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安心養胎,怎的這時候卻想著出府去慈恩寺呢?
姜淮玉不禁納罕,問道:“嫂嫂可說了為何今日要去嗎?我看這天色像是會下雨,而今嫂嫂又懷有身孕,怕是不便走動。”
巧汕左右看了看,確認附近并沒有旁人,才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道:“我家夫人前兩日身子不爽,請了太醫來看,太醫開了兩副藥,只說無妨,安心養胎便是。可是藥吃了確沒多大用處,夫人今早一醒來說是昨夜夢見了什么,本該去寺里還愿,今日一定得去了。婢子們勸了半日,可是夫人執意要去。郎君已經答應了,還給派了輛馬車。”
見姜淮玉仍有疑慮,巧汕又道:“我家夫人在這侯府中也沒個其他的姐妹,平日里就與您走的近些,想著若是有您陪著去路上多少可照顧一二,這才遣了婢子過來尋您。”
既然大公子都同意了,姜淮玉想著左右閑著也是無事,自己也已經許久不曾踏出侯府了,便答應了下來。
馬車已經在門外候著了,青梅只覺得這車夫有些面生,但最近府里似乎確是新添了些雜役小廝,或許這車夫也是新近入府的吧。
烏云壓城,寬闊長街上行人寥落,馬車悠悠前行。
文陽侯府在永嘉坊東隅,往慈恩寺去的路上正好能經過衛國公府。
馬車經過的時候,姜淮玉小心翼翼掀起半片簾子從簾縫中往外望去,只見烏頭門后國公府的朱漆大門緊緊閉著。
不知阿娘此時是否在軒窗下倚躺著聽雲先生給她念話本聽呢?
想起阿娘閉目聽書的樣子,姜淮玉臉上帶著笑意,眼底卻泛了紅。
她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
不,是回娘家。
如今她的家,該是文陽侯府了。
馬車“嗒嗒”前行,已經看不見國公府了,姜淮玉這才收了思緒,怔怔松了手中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