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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睿看了眼門外瓢潑大雨，眼底忽然一沉，今日這么大的雨竟然不在府里好生待著，凈惹事。

裴睿停下筆，將手中紫毫置于硯上，拿起一旁的青玉竹節(jié)鎮(zhèn)紙壓在紙上，囑咐一旁侍立的懷竹：“將這些收拾好交給陸司直，讓他們?nèi)ツ铣情T等我。”

“回府。”他沉聲道。

*

滿地的槐花被雨水沖散，沾染了塵埃泥水，在街沿的水灘里打著旋。

路上行人行色匆匆。

大雨中，一輛華貴的馬車在長街上疾馳，姜淮玉坐在車?yán)铮瑧阎斜е樕钒住⑷戆l(fā)抖的于惜安，座椅上已經(jīng)紅了一片。

天青色雪緞褙子上也滿是血污。

“嫂子再堅(jiān)持一下，馬上就到家了，已經(jīng)差人去請穩(wěn)婆和太醫(yī)了。”

姜淮玉一貫柔和的聲音，此時卻帶著顫音。她也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心中慌亂，只能不斷安慰于惜安，也是安慰她自己。

文陽侯府大門前，一大家子人得了消息已經(jīng)在等著了。見馬車回來，一眾仆從忙一擁而上打了傘將于惜安接進(jìn)清樂院她自己的房中。

人群吵吵嚷嚷離開，身上忽然少了一個人的重量松快不少，姜淮玉這才松了一口氣只是方才從馬車上摔到地上，后來又一路抱著于惜安，這方一泄力，姜淮玉腳底一軟差點(diǎn)沒站穩(wěn)將將要摔了下去。

青梅立即上前扶住了她。

姜淮玉微喘著氣幾乎整個身子都靠在青梅身上，青梅身量高些，緊緊扶著她纖薄柔軟的身子，雨水不停澆在兩人身上。

見眾仆從一陣風(fēng)似的都跟著于惜安走了，雪柳嘴里嘟囔道：“怎么沒一個長了眼的，這是都看不見世子夫人嗎。”

三人正要走，卻見大公子裴仰匆匆進(jìn)了府，一面追著前面的人群往清樂院的方向走，一面抱怨：“怎么不說一聲就出去了呢？這么大的雨，才七個月，作孽啊。”

“大公子。”青梅與雪柳朝他施了禮。

裴仰這才注意到姜淮玉，見她身上這樣嚇了一大跳，忙問道：“弟妹這是怎么回事？”

姜淮玉解釋說不是自己的血，是于惜安身上的，裴仰心里頓時咯噔一聲，飛也似的拔腿就跑。

“惜安！等我——”后頭小廝撐著傘追不上，裴仰一身官服被淋了個透。

*

侯府早早就找好了幾個京中頗有盛名的穩(wěn)婆，文陽侯府幾世官宦，家族在官場盤根錯節(jié)，家財(cái)也頗多。

這么多年就只有于惜安連生兩胎，侯府自然看重，今日聽說她受了驚嚇就要早產(chǎn)，但凡是住在京城的全族老小都往侯府趕來了。

一時間侯府門外車水馬龍，管事的忙的不亦樂乎，一面在門口笑臉迎接，安排賓客，一面在心里咒罵這突如其來的繁重事務(wù)。

女眷們都往清樂院湊熱鬧去，爺兒們則沉默地坐在外廳里。

因事態(tài)緊急，侯府也急急遣人去宮里請了太醫(yī)來。

天空依舊陰云密布，一大群人吵吵嚷嚷圍在清樂院，院子雖大，奈何雨勢也大，正屋里坐不下，眾人都等在廊下，風(fēng)吹得雨斜斜飄進(jìn)來，一件件華貴的衣裳沾了雨點(diǎn)，黏黏膩膩的實(shí)在不舒服，貴婦們雖然面上都和和氣氣的，但心里實(shí)在盼望這侯府的娘子趕緊生完了大家好回家。

姜淮玉被青梅攙著，走了府里的小路過來，路上倒是沒有碰到多少人。

只是當(dāng)她步履艱難來到清樂院，還未進(jìn)門便聽里邊語笑喧闐，一時有些疑惑。

她剛一進(jìn)門，里邊嘰嘰喳喳的聲音倏地停了，眾人都朝她看過來。

雖嫁過來幾年了，但裴家的許多親戚一年也見不了幾面，也叫不上名，還有許多生面孔，姜淮玉稍稍站直了身，虛虛倚在青梅身上，朝眾多親戚長輩施了一禮。

姜淮玉既是國公府嫡女，又是侯府世子夫人，未來的掌家大娘子。

原本看到她這樣弱柳扶風(fēng)，眾人就算是淋雨也要過來噓寒問暖幾句。

只是她一身的血觸目驚心，貴婦們哪見過這場面，頓時嚇得面如土色，一個個顧不著失了平日的禮數(shù)，紛紛小聲議論了起來。

姜淮玉正要朝眾人告罪去正房看看于惜安怎樣了，卻見人群中有人朝她走了過來。

氣勢有些壓人。

她抬眼一看，來人是她的婆母，裴睿的母親祁夫人。

“你是怎么想的？！”

祁夫人劈頭蓋臉怒斥道：“下這么大的雨竟然攛掇你嫂子出去，什么時候去寺里不好，非得挑今日？你不知道她已有七個多月的身子了嗎？她和孩子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擔(dān)得起這罪責(z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