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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心里急一時忘了,此時看到傷處卻忽然痛起來了。
她輕輕將手縮進衣袖中,藏在身后,又抬頭看了裴睿一眼,那雙同樣看著她的烏沉沉的眸子冷冰冰的,仿若在看一個不相干的人。
曾經她那樣喜歡他的眼,她覺得他深沉的眸里藏著星辰,是天底下最美的眼眸。
而此刻……
姜淮玉看著裴睿,忽然間,覺得他有些陌生。
裴睿微微皺眉,看了一眼天色,風雨小了些,此時得加緊動身趕到船埠,不然待會兒雨或許會更大,就怕誤了啟程的時辰。
祁椒婧一早得了裴睿差人傳來的消息,知道他今日奉皇命需遠行,自然不想讓他在這婦人后院枉費時間。
可還未等她催促,姜淮玉便低身朝二人福了一禮,一句話未說,轉身便走了。
“這就走了?”
“看她神情,似乎不太情愿啊。”
看著主仆二人匆匆離去的背影,人群中絮絮嚷嚷小聲議論了起來。
裴睿掃了眾人一眼,眼神凜冽冰冷,嚇得貴婦們倏然住了口。
“睿兒你先去吧,”祁椒婧舒了口氣,溫聲道,“這里有消息了就會差人送信過去,別在這耽誤時間了。”
女人生孩子,血氣重,他本不該來的,也不知道是誰多嘴把他請過來了。知道他和他大哥情意重,看在他未出世的孩兒面上來看了一眼就可以了,還是早早離開的好。
祁椒婧正要推裴睿出去,卻在此時,有個身影從人群中走了過來。
有些不合時宜。
巧汕手中端著一盆血水,觸目驚心。
見狀,祁椒婧正要發作,巧汕卻十分識趣,抬眼看了裴睿一眼,怕沖撞到他,忙將水盆交給一旁侍立的婢女拿下去了。
“見過世子,見過大夫人。”巧汕輕盈地朝二人施禮。
她輕聲勸道:“這事原也怪不得世子夫人的,只怕是那匹老馬糊涂了,被雷一驚就……”
祁椒婧方才見巧汕端著一盆血水過來,心里就已經很不高興了。
此時一聽她卻是要來替姜淮玉求情的,忽然間那無名火便竄了起來。
礙著眾人在場,祁椒婧壓著火,擺了擺手打斷她道:“追根溯源,也是她的不是,只是讓她去祠堂跪著,給嫂嫂和侄子祈福,也是應當的,你不用再說了。”
“是。”
巧汕眉頭微揚,輕聲答應,躬身退下去,回主屋去了。
*
風漸漸小了,只是大雨卻仍下個不停,天色也越來越陰沉。
姜淮玉走著走著,視線越來越模糊。
忍了許久的淚水終究還是流了下來,和落在臉上的雨水混在一處,再分不清是雨滴還是淚滴。
從清樂院出來往祠堂走,路上不再有遮雨的游廊,姜淮玉身上早已濕透了。
青梅小心翼翼跟在她身邊,側頭瞧著被雨水打濕的衣衫緊緊貼在她身上,那嬌小的身子更顯柔弱,心想她這樣淋了雨再去祠堂跪著身子怕是會吃不消,便開口問道:“夫人,咱們還是先回逸風苑換了干凈衣裳、處理了傷口再來吧?婢子也好給您檢查一下身上別處可有傷著。”
半晌,不見姜淮玉應答,她腳下卻一步未停。
青梅暗暗揉了揉自己磕疼的手腕,但又不敢出聲,看著自家主子全身濕透了身上還帶著傷,方才竟然還要站在雨中當眾挨罵,心中憤懣不已。
還去祠堂跪什么啊?
她此時只想帶姜淮玉回逸風苑去看看她的傷勢。
青梅心中焦急萬分,但知道姜淮玉被當眾斥責,心中定不好受,尤其是郎君來了,見他身上諸多血污也不說關心一句,更是傷了她的心。
顯然雪柳也是這么想的,她們明明是于惜安請去作陪的,她受了驚,又不是她們的錯,卻平白被大夫人當著一眾親戚的面給訓斥了。
姑且不論今日發生了什么,雪柳從小在國公府長大,自然是向著自家人的,她知曉姜淮玉脾氣秉性,好端端一個爛漫天真被千嬌萬寵的國公府嫡女,自從嫁進了這侯府,日子就一直過得小心翼翼的。
上要尊敬老夫人、大夫人、老侯爺,下要對付侯府里數不清的人情世故,日日守著那方院子等著世子回來。
若不是因為喜歡世子爺,她斷然是不可能如此委曲求全的。
可今日世子的態度卻擺的清清楚楚的,絲毫不顧念夫妻情分,沒有給夫人留一點兒情面。若是今后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別人就是把夫人生吞活剝了,也別指望他能站出來護著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