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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柳見狀,也忙跟著跪下。
“請夫人三思啊,有什么委屈,這么多年都忍過來了,等夫人有了郎君的孩子,在府中的地位自會不一樣的。”
府中的地位?
姜淮玉看著這兩個陪了自己這么多年的丫鬟,卻不由得笑了,她們雖凡事都是為她考慮的,卻不明白她的心思。
窗外忽傳來幾聲嘰喳鳥鳴,幾只鳥兒互相追逐著一瞬間便飛遠了。
天高海闊,就連幾只鳥兒也比她自由。
她堂堂國公府的嫡女,如今活成這樣,或許在外人眼里看來的確是個笑話吧。
可是她姜淮玉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淪落到需要靠一個還未出生的嬰孩保住她在夫家的地位。
姜淮玉不禁輕輕一笑,她在這侯府伏低做小處處謹小慎微從無怨言,每日在這深宅后院等著裴睿回來,全都是因為她愿意。
也只是因為她愿意,沒有什么人可以逼迫她。
如今,她忽然不愿意了。
溫柔順從,換不來裴睿的真心,也得不到不喜歡她的婆母的歡心。
既然她怎么做都是錯的,那便干脆不做了罷。
*
今日事務繁多,幾近掌燈時分裴睿才得以回府。
剛回府,管家便過來請他去同老爺夫人一同用膳。
每每裴睿出遠門辦差回來的第一日,祁椒婧不論多晚都會等著他一家子一起用晚膳,今日又拉著他聊了許多。
秋季夜長,天色如墨。
裴睿從善明堂出來,抬頭見天上薄云弄新月,忽然來了興致,繞道云幽湖,走過湖上九曲廊橋,在湖心的弄水軒坐下。
他剛一推開窗軒,就聽遠處泠泠琴音傳來。
那是逸風苑的方向。
琴音悠遠深沉,如山間松聲,如月下流水。細聽,卻有一股悲傷之調。
裴睿靠在窗前,腦中浮現那雙纖白素手輕撫琴弦,和她低頭專注彈琴,時而抬眸看向他的樣子。
裴睿嘴角微微上揚,起身往逸風苑回去。
逸風苑后院。
姜淮玉飯后略略彈了幾曲,身上傷處又開始隱隱作痛,丫鬟們在湢室準備好了藥浴,青梅便攙著她過去洗浴。
裴睿原本在青石小道上聽著琴聲負手而行,待得走近逸風苑,琴聲卻戛然停了。
四下里驟然靜下來,裴睿忽覺得像是少了些什么,夜風也感覺比之先前涼了一些。
他加快腳步回到書房,隨手撿起案上那本書繼續翻看。
香爐中青煙依舊,那青玉鎮紙也還在原處,此情此景,忽讓人想起昨夜未盡之事。
再無心看書。
裴睿從半開的窗牖看向后院,隔著幾叢青竹看到正室房門大敞著,但看不見里面人影。
此時懷竹來稟:“世子,白玉梳背夫人已經收下了,夫人十分喜歡,讓屬下謝過郎君。”
裴睿晚膳時同父親喝了不少酒,有些微醺,懷竹不說他都已經忘了,昨夜之惱忽又重現,加上席間父親母親說的一番話,令他心煩意亂。
裴睿揉了揉眉心,隔著竹林看著后院里橙紅色的燈火。
“不是說不喜歡嗎?”懷雁低聲嘀咕了一句。
懷竹嚇得立馬把懷雁踢出去,卻還是被裴睿聽見了。
“不喜歡?”裴睿問道,“為何?”
“屬下沒說夫人不喜歡,”懷竹解釋道,“許是夫人身子還未恢復,沒心思看這些首飾玩意兒。”
懷竹是個心思細膩的,他若是察覺出姜淮玉不喜歡,那她便是不喜歡了。
左不過是個物件罷了,喜歡不喜歡的,以后再買一個便是了。
裴睿信步來到后院,在廊下遇到了青梅,青梅一見郎君這時候來了,心中明了,十分歡喜,忙指路湢室:“夫人正在沐浴,此時差不多該洗完了。”
裴睿頷首,往湢室走去。
青梅早上被姜淮玉說的話給嚇著了,不過后來細細想了想,雖然她看上去像是主意已定,但那應該不過是她一時心中惱怒,想來過陣子就會好了。
畢竟喜歡了這么多年,情意哪能說斷就斷的。
郎君也并未做什么不可饒恕的錯事,何況僅今日這一日,郎君就親自來了兩回,還差人送了東西,比之從前可是好了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