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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小廝信步走進院內(nèi),因不得裴睿許可不得隨意入書房,便站在書房門口稟告:“世子爺,少夫人回來了,此刻剛進府來。”
算起來姜淮玉回娘家已有十日,乍一聽到她,裴睿手中紫毫一滯,須臾后才抬眸,朝小廝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廝便朝他一躬身轉(zhuǎn)身走了。
直至此刻,裴睿胸腔中那股莫名的氣才稍稍散開了些,他怔怔看著書案上的字好一會兒才將筆放下,沉吟片刻,沉聲道:“懷雁,你把筆硯拿去院子里洗干凈。”
懷雁正坐在窗前發(fā)呆,一聽主子叫自己,十分不解,這伺候筆墨之事向來都是懷竹的差事,今日為何卻叫自己?
但他也沒多問,走上前來,取走了毛筆硯臺,出了書房,掃視一眼,在院子一角看到了懷竹事先備好的裝著干凈水的盆子。
衣袖擼起,長袍一甩,懷雁一腳踏在階上,豪邁不羈地開始清洗筆硯。
懷竹簡直沒眼看自己兄長那向來只用來揮劍拉弓的手在那胡亂搓洗硯臺,憋著笑打算待會兒郎君不在的時候再重新仔細洗一遍,順便揶揄揶揄他。
“別笑了,”裴睿從書案后走出來,解開腰帶,退下薄衫,坐到榻上,“去把上次還剩的藥拿來。”
“不是已經(jīng)好了嗎?”懷竹納悶道。
“方才又覺著有些復(fù)發(fā)了,就不該練字的。”裴睿隨意答道,一手將衣衫解開,退至左手手臂處,露出肌肉緊實的肩膀。
懷竹忙去柜子里找來藥和紗布,這才后知后覺想起裴睿傷的是左肩,而他是用的右手寫字,他不明所以地撓了撓頭,依舊替裴睿細心上藥。
活血化瘀的藥敷在肩上,沒一會兒便開始發(fā)起熱來,火辣辣的難受。
裴睿忍著不適,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似乎在等著什么。
姜淮玉一行人下了馬車之后回到逸風(fēng)苑,她正要徑直沿著回廊進后院去,卻見院中懷雁在低頭洗什么物件。
懷雁是無論何時都跟著裴睿的,他在府里,便說明裴睿也在。
姜淮玉停住腳步,想了想,轉(zhuǎn)身從后面小廝抬著的黃花梨衣箱中取出樣物件來,吩咐雪柳帶著其他東西先回去,她自己則和青梅去了書房。
果然,裴睿正在書房中。
姜淮玉一進書房就見懷竹正在給裴睿包扎肩上傷口,雪白的紗布剛纏上一圈,透出底下深黑色的藥膏,似乎傷的范圍很大。
裴睿深邃的眼眸直直盯著前方,雙眉緊蹙,表情凝重,似在隱忍。
一定很疼吧?
那日二哥輕描淡寫地說的時候,她以為只是小傷,沒想到這么多日了,還這么疼,姜淮玉的心跟著一緊,將手中的奏疏往袖子里縮了縮。
“夫人回來了?”
終究,還是裴睿先開的口。
“是,回來了。”姜淮玉這才又抬步繼續(xù)往書房里走。
“裴郎肩傷如何了?”
姜淮玉走近,站在懷竹側(cè)后旁,與裴睿隔著些距離。
她果然是知道的,沒想到她既然知道,卻還能十日都不回來看一眼自己。
裴睿心中十分不悅,哂道:“有勞夫人掛心,骨頭沒碎,修養(yǎng)幾日就好了。”
“那就好。”姜淮玉舒了口氣。
兩人靜默,室內(nèi)又安靜下來,只有懷竹細心包扎的細微聲響。
終于,紗布打了個結(jié),懷竹包扎好了,開始收拾案幾上的藥膏。
姜淮玉原本是打算把和離奏疏拿來給裴睿簽字的,但現(xiàn)在看他身上有傷,自己又才剛回來,怕他一時激動扯壞了傷處,雖然以自己對他的了解,他性子沉穩(wěn),想來至多不過哂笑一聲,并不會“激動”,但好歹幾年夫妻,自己這樣做怕也是太過殘酷了些,還是明日再說吧。
不過,這分別的禮物,卻可以先給他。
姜淮玉道:“外祖父上個月不知從何處得了一件范公的畫作,他知道你喜歡,便給了母親,我給你帶來了。”
她側(cè)退一步,讓青梅將手中畫卷展開。
范公是前朝書畫大家,裴睿十分喜歡他,但凡遇見他的真跡都愿意出重金購買。
畫卷中所畫是千里遼闊江山上,一只鴻鵠振翅高飛之景。
“祝裴郎一展鴻鵠志,實現(xiàn)平生所愿。”姜淮玉淡淡道。
她悄悄打量裴睿帶著欣喜表情專注欣賞畫卷的英俊面容,忽覺鼻尖有些酸。
眼前的男子依然是她一直喜歡的那個裴睿,他沒有變,他這一生的愿景也從未改變。
只是,他的心中,自始至終沒有她姜淮玉的位子,試了這么多年,是時候該識趣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