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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大把年紀了,這么晚了還沒睡等著自己,姜淮玉抬頭看了看深邃的夜空,想到此處更覺十分愧疚。
匆匆跟著小廝去了善安堂,出乎意料的是只有老夫人一個人,裴睿的父親母親都不在。
老夫人在榻上斜倚著已經(jīng)睡著了,衣服還沒換,妝發(fā)也沒卸,想來是從傍晚時知道自己去了皇宮便等著了。姜淮玉暗自吁了口氣,走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身邊的婢女輕輕搖了搖她的肩,輕聲喚道:“老夫人,世子夫人來了。”
等了好一會兒,老夫人迷迷糊糊的還沒醒,姜淮玉見她蒼老的臉很是憔悴,頓時有些自責。
婢女卻安慰道:“老夫人睡著了就是這樣的,總得多叫幾聲才醒呢,世子夫人不必擔心。”
“嗯,好。”姜淮玉點了點頭。
婢女又輕聲喚了幾次,老夫人才悠悠醒轉(zhuǎn),慢慢睜開眼適應了并不亮堂的燭光。
“淮玉來了啊,”她一眼看到姜淮玉,坐直了腰身,朝姜淮玉伸出手,溫和道:“來,過來這坐。”
姜淮玉在老夫人身邊坐下,老夫人拉著她的手,問道:“這女兒家的,皇帝這么晚還召你進宮,唉……睿兒與你一道回來了嗎?”
“先前裴郎還未回府,”姜淮玉看著她撫在自己手上蒼老的手,答道,“我一個人去的,現(xiàn)下他許是已經(jīng)回來了。”
“也難為皇帝了,大晚上的還要管別人家的家事,”老夫人嘆了聲氣,似是想到了什么,沉吟許久才開口:“真是委屈你了,祖母知道,自打你進了侯府,就沒有被好好對待過,裴睿這小子公務繁忙,時常都不在府里,冷落你了。”
老夫人看著姜淮玉,認真道:“但他和別的男人不一樣,你看他下值后從不去那些煙花柳巷里待著,都是直接回府的是不是?這次是椒婧做的不對,讓你心寒了,不過裴睿也沒有納妾的心思,還是他自己主動回絕了柳家的。”
姜淮玉知道老夫人是對自己好,也看不得自己的親孫子與發(fā)妻和離,只是她并不是因為裴睿要納妾而想要離開他,只是這一次看開了,從前他冷待自己,她卻被情愛蒙蔽了雙眼,看不清楚事實,總以為,他既然娶了自己,天長日久,細水長流,定是會愛上自己的。
有時候,真的只有徹底痛過一次,眼睛才不再蒙塵,那些顯而易見的事實也就無處遮掩了,雖然看清真相很痛,卻也終會令心更加堅硬些。
“你看,”老夫人看著姜淮玉,輕聲問道:“這事還有回旋的余地嗎?”
不等姜淮玉答話,老夫人又立即道:“若是你愿意,皇帝那邊我去應付,不論你今日同皇帝說了什么,改口的話只管交給我去說。”
“淮玉并不是難過裴郎要納妾,”姜淮玉朝老夫人解釋,“只是我倆情分已盡,沒了感情。”
“沒了感情?”老夫人細眉蹙起,拍了拍姜淮玉的手,苦口婆心勸道:“淮玉哪,祖母是過來人,這世間有多少夫妻是因為感情而成婚的?像你們這樣已經(jīng)是難得了,時日長了,感情淡了也是無可避免,日子終究要過下去的,無論如何你都還是世子夫人,將來的一府主母。”
“你看看祖母,你祖父很早就不在了,祖母也就倚仗著幾個兒子才撐過來的,后來老三也去了,人世間的事,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根本由不得人。”
老夫人面上雖然看著憔悴疲憊,嘴上卻仍舊不停地勸她,似乎是這夜來思量了許久:“睿兒是我看著長大的,你跟了他這么些年了,他的為人你也應該清楚,睿兒是個負責任的好孩子,終究不會虧待你的。”
說到此處,老夫人停下來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室內(nèi)短暫的安靜了一會兒。
她沒有說的太直白,但姜淮玉知道她應該指的是自己也許這一生都無法給裴睿生兒育女,但是因為他是個負責任的好男人,卻也不會因此而休妻,若是他將來得了庶子女,也是要叫她一聲母親的,自己應當權衡利弊,留在侯府才是上策。若要是嫁的是別人家,指不定早就鬧大了。
姜淮玉答道:“淮玉明白,時候也不早了,祖母還是早些歇下吧,待明日淮玉再來看您。”
今日應付了不少事,姜淮玉早就有些累了,和離的事其實早在她回侯府之前就已經(jīng)定了,而今圣人也已經(jīng)點頭了,現(xiàn)在再說什么都無用。
更何況,與其兩見生厭,不如早早離開,留彼此一個體面。
“到明日就晚了,”老夫人卻不依不饒,捋了捋袖子,“你若改了主意,我這就進宮去,也好過你們兩個以后后悔。”
見老夫人的架勢,姜淮玉著實嚇了一跳,沒想到老夫人一大把年紀了,平日里見她總是悠閑懶動的樣子,可真遇上事了,行事竟然如此雷厲風行。
姜淮玉生怕她這就沖進皇宮去,忙道:“淮玉沒有改變主意,還是與裴郎……”
“一刀兩斷”四個字不知為何卻忽的卡在喉嚨口卻說不出口。
老夫人話沒聽完就已然明白了,方才也是作勢給她看的,她苦口婆心勸了這么久,話也都已經(jīng)說到這份上了,而且這幾年她觀姜淮玉雖然面上柔軟不爭不搶的,但卻是個有主意的孩子,她從前對裴睿的情是真的,現(xiàn)在心冷了也是真的。
她便也不再勸了,閉上眼睛,沉沉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了,往下的話你也不用再說了。”
說著,她又握緊了姜淮玉的手,半晌才開口道:“夜深了,你也早些回去歇著吧。”
姜淮玉坐在老夫人側(cè)面,沒看見她眼角悄然流下的淚,起身朝她施了個禮,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