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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椒婧怏怏道:“我倒是認為這是好的,你可還記得當初,若不是因為娶了她你才離開東宮嗎?”
“是因她,也不是,總之……有些復雜。”
裴睿嘆了聲氣,事已至此,再責怪母親也于事無補,況且,她找人仿了他的字跡簽名,欺君之罪,也不便說開,此事只能深藏于此。
“孩兒還有公務要處理,先走了。”裴睿轉身便離去。
“哎,不吃了飯再走嗎?”
祁椒婧揮著絹子朝他的背影喊道,可那道背影峻拒決然已然轉出了院子。
這一夜,裴睿依舊在書房里睡了一夜。
夜色冰涼如昨,書房里什么也沒變,可是卻又像是什么都變了。知道后院里現(xiàn)下少了那一人,亦知曉自己從今日起便沒了夫人,他在離開善明堂的那一刻便已經(jīng)接受了這件事,或者說,在他離京的前一夜,離開姜淮玉臥房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隱隱知道事情會走到這一步。
此時,在這涼森森的書房里,他心里有種奇怪的感覺,卻說不出哪里不對勁。總覺得胸中有口氣堵著,卻有勁兒無處使,或許他想去找姜淮玉辯個是非對錯,可是他們都已經(jīng)和離了,他現(xiàn)在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他一度想責怪母親,卻心知此事源起于姜淮玉,那日她眼神堅定,心如磐石,即使母親沒有擅作主張,和離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那日他實是被她煩的才離京出去了幾日,原以為他離開,她的心靜下來便會想通,那請離的奏疏只不過是她胡鬧的手段,沒想到,一回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被和離了。
他自問從未虧待過她,她卻在自己清白一生的畫卷上留下一筆污漬。
及至深夜,渾渾沌沌中裴睿輾轉難以成眠。
他嘆了聲氣,掀開被子起來,剛從被褥里出來,只著一件單薄寢衣,忽而發(fā)現(xiàn)夜里已經(jīng)如此冷了,心想要不去后院睡一覺,每每秋冬季節(jié),那里總是很暖和,可轉念一想,那里現(xiàn)在沒人住了,只是漆黑一片,也不會再燒炭取暖了。
無可奈何,他只好去案上倒了盞茶來喝,茶也是冷的,喝完更冷了,他便又躺回床上去。
她前幾日才贈給他的《鴻鵠圖》還掛在書房墻上,他都還未來得及細細品玩,此時才恍然,當時她說的那句“祝裴郎一展鴻鵠志,實現(xiàn)平生所愿”竟是離別之語。
也是今夜,他無意識中竟是會念起一院之隔曾住著一個人,腦中會念起她的音容笑貌。
輾轉一夜少眠,玉漏卻不停歇。
五更時分,裴睿照例去上朝,一身官服,整潔如新。
天將明未明時,最為黑暗,空氣雖寒涼卻清新令人精神抖擻,忘卻了夜里煩擾的種種。他快步從逸風苑走到了侯府外,上了早已經(jīng)侯在門外的馬車。
寒霧中,文陽侯府門上兩盞燈籠在風里輕晃,馬車緩緩馳出。
要從文陽侯府去皇宮,需經(jīng)過衛(wèi)國公府。
從前,他日日走這條路,倒也沒放在心上,坐在馬車里,搖晃著就過去了,他也從未掀開簾子看過。
可是今日他竟無意中從晃動的車簾縫里瞥見了衛(wèi)國公府的朱紅大門,貴胄森嚴。忽然就想起了姜淮玉現(xiàn)在住在里面,這個時辰,她應該睡得正香吧。
倏忽一晃神的功夫,外面?zhèn)鱽硇[聲,只聽馬匹一聲嘶鳴,馬車驟然停了下來。
裴睿剛要掀開車簾查看究竟,車簾就被人從外頭一把掀開了,現(xiàn)出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姜霽書,帶著一臉玩世不恭的壞笑。
“裴中丞,別來無恙啊!”姜霽書挑了挑眉笑道。
“姜將軍。”裴睿冷冷應了聲。
姜霽書換上公事公辦的口氣,沉聲道:“奉上頭命令,盤查過往車輿,還請裴中丞行個方便,下車來讓下官查一查。”
第37章
冬季蕭寒,五更天,黯淡的街巷里四處傳來車輿馬蹄聲,興致缺缺趕往皇宮去。
“查什么?”
裴睿略一瞥姜霽書,皺起了眉。
這姜霽書從前就是個紈绔,在學堂不讀書,專門同他一幫狐朋狗友鉆營玩樂,后來倒是收斂了些,一步步成了金吾衛(wèi)中郎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