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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姜霽書的秉性,此人雖頑劣,卻是赤忱,心思又單純,他來尋他的不快,是為了誰,不言自明,想來他是對他與姜淮玉和離這事有什么怨言。
只是,這事明明是姜淮玉提出的。
裴睿無意同他起爭執,只是漠然地站在路邊看他的手下把同樣一輛馬車翻來覆去細細查找。
“行了,裴中丞慢走!”
待手下幾個人把馬車里里外外仔細“盤查”了一番,姜霽書乜斜著眼睛,噙著一抹笑,朝裴睿喊道。
裴睿撩開袍擺,一步登上馬車,車夫抹了一把汗忙驅策馬車速速走了。
翌日,裴睿選擇不再乘馬車,而是自己騎馬去。
今日霧氣濃重,天色陰寒。
寂寥暗色中,只有長街兩邊府邸高墻上懸著的幾盞燈籠透出一絲生氣,那些個輕紗燈籠在寒風里輕搖,似又將那僅有的一點生氣裹上一股陰仄撲朔的意味,將這寒涼的天襯得越發凄清。
裴睿騎在高頭大馬上,氣宇軒昂,仿若從濁濁塵世逼仄的小道中沖破迷霧而來,蔑視囂凡的人間。
微風裹挾濕濡冰涼的霧氣吹在臉上,竟是說不出的愜意,裴睿心道以后只要不下雪雨便都騎馬好了,倒也方便些。
猝不及防地,他朝遠處一瞥,卻見路口赫然站著一行紅衣金甲手持橫刀的金吾衛,隱匿在茫茫霧色中。
又是姜霽書。
這回自己騎馬,倒要看看他還能盤查什么。
“裴中丞,今日怎的不坐馬車了?”
姜霽書一手壓在劍上,笑問道。
“中郎將倒是起得早。”裴睿沉著臉垂眸看著他。
姜霽書淡淡笑道:“天是越來越冷了,裴中丞騎騎馬活動活動筋骨也好,別像上回有位姓簡的御史,剛從馬車上下來就扭到了腳,腳踝高高腫了半個月,估摸著他平日只知讀書寫諫文,筋骨不夠活泛,天冷了便容易受傷。”
他嗤笑一聲,揶揄逗樂玩笑一番,轉而冷臉道:“金吾衛公辦,還請裴中丞配合,下馬來讓下官查驗。”
裴睿眉心一蹙,昨日不過是讓著他,沒同他計較,今日這小子竟得寸進尺,居然想搜身。
似乎是猜到了裴睿心思,姜霽書不懷好意地笑道:“不搜身不搜身,裴中丞乃是朝廷重臣,下官不敢,只不過,這馬嘛……”
裴睿深睨他略與姜淮玉相似的眉眼,仿若透過他看到了她帶恨的笑眼,沉沉吸了一口氣,翻身下馬。
那幾個金吾衛一哄而上,圍著他的馬,三兩下竟將馬鞍給拆了下來,高高舉著看了又看,什么都沒有,便將馬鞍放了回去,卻未幫他裝好,便退到了姜霽書身后。
裴睿只是瞪了一眼姜霽書,卻不言語,意思很明確了——馬鞍裝回去。
不料,姜霽書卻一拱手,樂呵呵道:“下官還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告辭。”
話音未落,幾個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齊刷刷轉身,跑了。
晝短夜長,暮色倏然而至。
聽雪齋正屋,鎏金熏籠里瑞炭燒得正旺,屋內暖意融融。
只聽姜霽書眉飛色舞說得正歡:“我們拆了他的馬鞍,一溜煙就跑了,留他一個人站在長街上,臉色烏青,估計氣得夠嗆,這回可解了妹妹的氣了?”
姜淮玉坐在榻上,將一盞熱茶朝他面前一放,耐心聽完,眼里卻越發黯淡下來,反問道:“可解了你的氣了?”
“還行,還行。”姜霽書捧起茶盞,呷一口茶,暗暗窺她,不知她為何不高興。
“我知道這手段是稚拙了些,也沒有什么實質的結果,要不我找人把他打一頓給你出氣?”
“你還要什么結果?”姜淮玉無奈搖頭,“他是朝廷大員,你這般戲耍,仔細他追責下來,叫你中郎將的官職不保,到時候家里可沒人會護著你。”
姜霽書小孩心性,這兩日折騰裴睿原本高興得不行,此時聽姜淮玉如此說,才忽然有一絲后怕,不過卻轉瞬即逝,又笑道:“不會的,他犯不著為這么點小事就要上書彈劾我,他閑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