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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及至入夜,聽雪齋房中炭火燒得正旺。
燈下,姜淮玉倚在榻上看書,許是昨日喝酒的緣故,看得稍久了就覺得眼睛疼,便將書擱在一旁,讓青梅給自己擰了熱帕子敷在眼睛上。
“娘子,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沉默了一會兒,青梅小聲試探著開口道。
熱帕子蓋在眼睛上,那股溫熱順著眼皮透進來,很是舒服,姜淮玉慢悠悠道:“說罷,何時學得這般生分了。”
“煜王,”青梅微蹙著眉看她,奈何帕子擋著姜淮玉小半張臉,她看不出她的表情,但那淡粉的嘴唇聽到這兩個字時似乎沒有什么變化,便還是直接說了,“婢子覺著,煜王該是對娘子情深義重的,他這么多年未娶妃,從昨日看來,才知他竟是一直等著娘子,娘子當年若是嫁給他了,也不至于在侯府受了這么多年的苦。”
姜淮玉沒有接她關于在侯府受苦的話,只是輕輕一笑,不無輕松地說,“如何就要嫁給他了?我不過是小時候與他玩的近了些,后來長大了就疏遠了。”
她細細思量,的確是與他疏遠了,不知是何故,“我們都好些年未見過了,莫說他從未與我表露過心思,就算是有,我與他也不可能,不是心上人,如何能嫁得?”
“娘子就是這般執拗,當初非要嫁給郎君……”話一出口青梅才發覺已經不能這么叫了,立即改口,“裴世子。”
青梅將帕子取下,又換上新熱好的帕子覆上,嘆了口氣道:“總之無論如何,這回咱可要擦亮了眼睛,好好斟酌,不可再感情用事了,一定要尋一個把你捧在手心里愛護的,也好過找一個……”
姜淮玉不禁又笑了,打趣般問道:“好過什么?”
“你一廂情愿自己愛的”青梅沒有說出口,只是被她這仿佛事不關己的樣子惹得有些惱了,但又擔心她只是強作歡顏,其實心里頭難受的緊,便不敢多說,只得道:“好過隨便揀一個,我知娘子不會的。娘子昨夜喝多了,今日要不就早些歇下?”
雪柳端來安神湯,姜淮玉一口氣喝下了,便脫了外袍躺下了。
屏風外鎏金熏籠里的炭火依舊熾熱,映得整間屋子紅火火的,卻與逸風苑夜里的感覺不甚相同。
仿佛,在侯府,即使炭火燃地火紅熾熱,也總免不了有種孤寂之感,而這里,是自己從小到大住了一輩子的地方,無論經歷了什么,歸來仍舊是家,是溫暖的,沒有人需要她去虛與委蛇,沒有人需要她日日等待。
這一夜,姜淮玉睡得很踏實,許是安神湯的作用,也許是酒醉一場緩過來后心神空蕩,什么也不會多想。
這一夜,外頭冷極了,下人們都早早就躲進了屋子里,不在外頭逗留。
聽雪齋里屋的燭火熄滅了,遠處,笛聲戛然而止,黑暗中,蕭宸衍一身黑衣,衣擺在風中搖曳,他縱身躍下樹梢,無聲無息離去,唇角一抹笑悄然延至眼底。
滿城屋瓦落了層白霜,銀月霜花,將漫天的清冷裹在黑夜里。這時他還不知道,那枚玉佩很快便會送回來,隨著他多年的期冀一起,為這寒冷的夜晚添一塊冰。
一夜之間,長安城一片雪白。
下雪了!
雪柳歡快地跑進屋來,大喊著“下雪了”,拉著青梅出去玩雪。
姜淮玉披著雪青色裘衣,也跟著她們來到院子里。
這是今年長安的初雪,雪不大,漫天飛舞著緩緩落下,卻是很好看。
雪是昨夜后半夜下起的,地上只積了薄薄一層,放眼望去卻是白茫茫一片,似乎將這世間污濁的過往都洗了干凈。
四五個丫鬟點著碎步在雪面上跑著,笑著,用手刮出來的小小雪球互相砸著玩兒。
姜淮玉站在廊下,仰頭伸出白皙的手,看著雪花落在手心,轉瞬便沒了,只留下一滴后知后覺的冰涼感覺。
“我說了她在吧。”
院外傳來姜霽書爽朗的笑聲。
姜淮玉朝院門看去,見姜霽書和方京墨一道走了進來。
“這么早她不在自己院子里還能去哪?又不像嫁出去的娘子們還得去給婆母請安。”姜霽書跑過來,雙手捧著雪在身前,示意姜淮玉伸出手來。
姜淮玉便伸出兩手來,他把一捧雪放在她手中,笑道:“原是想偷偷塞你后脖頸的,怕你身子還沒好,就饒了你這一回,來年可沒這么好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