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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黑色的物件,可不正是和他收著的那個髹黑漆平脫銀鎏金函盒一模一樣嗎?那象牙板上的封蠟已經拆開了,顯然姜淮玉讀過了里面的信。
定是蕭宸衍久久未收到回信,便又寄了一封到江寧縣來。
所以,這一個月來,他們二人已經互通過書信了。
姜淮玉尚未察覺裴睿看到了什么,只以為他是喝著茶喝得慢了些,便等著他將茶盞放下,才緩緩開口:“有件事,我覺得還是要讓你知道。”
裴睿已經知道她要與他說什么了,此刻,那溫涼帶著一絲苦味的茶水淌過的喉嚨忽然干澀起來。
姜淮玉沒有直視他,只是看著榻幾上的茶盞,那青瓷茶盞釉質淡雅如玉,令人不免想起從前在逸風苑書房里靜靜看書的他。
只是,從前她只能遠遠地隔著竹林,透過窗牖的一角看他,現在,他就在眼前,兩人之間只有半臂的距離,卻是要馬上經由她宣告兩人一生的距離。
她若是嫁給蕭宸衍,便再不能與裴睿如此說話了,即使她仍愿意與他保持普通的同朝為官的情誼,他應該也不會想了。
想到他以后的冷漠,心中竟驀然有些悲傷。
也不知是不是自從乘船南下以來的這些日子,裴睿的改變,和他對她毫不吝嗇的表白令她的心底又萌生了什么不該有的情愫。
此刻,裴睿也靜靜等著她說話,等她親手揭開兩人之間必須要談及的話題。
姜淮玉終于開口了:“我與煜王,已經……圣人已經給我和他賜婚了。”
饒是在腹中想了許久的措辭,說出口的時候,還是不那么利索連貫。
“何時的事?”
裴睿盡量沉抑著嗓音,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但這句問話他不需要答案,因為他早已經知道了,甚至比她更早知道。
“我前幾日收到了他的信,他原本寄了一封信到揚州,可是我已經離開揚州了沒有收到,所以他便又寄了一封,信耽擱了些時日才到我手上,賜婚已經是上個月的事了。”姜淮玉如實相告。
裴睿沉默不言。
“你不賀喜我嗎?”她問道。
從前聽聞裴睿與宋須芳的婚事時,她可是恭賀了他的。
裴睿卻苦笑道,“可記得從前你我的婚事,也是圣人欽賜。世事無常,圣人的心思也難測,他如今又給你與別人賜婚了。”
他從不妄議皇帝,此時卻是失了體統,姜淮玉朝窗外看了看,好在附近沒有別人,沒被人聽了去。
“你怎么開始胡亂說話了呢?”
姜淮玉眉頭緊蹙看向他,卻見他那一貫英俊卻肅冷的臉此刻多了分自嘲的落寞,一時又不忍心再苛責他。山高皇帝遠的,說了也就說了吧。
“你擔心有人聽去了,往御前彈劾我?”
裴睿卻是冷笑了一聲,現在兩人都知道了她身負婚約,他便不能再戲言稱她“夫人”,他已經沒有那個資格了。
看她那么緊張的樣子,她為他緊張,卻又并不是真的在乎他,裴睿不禁心中更是難受。
“你知道便好,”姜淮玉垂下頭,有些不敢看他,“這次不同,因為蕭宸衍是皇子,他的婚事必須要經過圣人,并不是因為我,這些規矩你應是知道的。你自己不是說過,親王婚事,關乎宗廟體統、朝章典儀,是國事,并非尋常家事。”
裴睿嘆了聲氣,她拿他說過的話來堵他。
“你為何答應嫁給他?”裴睿沒有順著姜淮玉的話,卻是問道,“你是真的喜歡他,喜歡到想要嫁給他,與他共度余生嗎?”
這個問題,姜淮玉在回信給母親的時候就已經想過無數次了,她覺得她是喜歡蕭宸衍的,她喜歡他那么愛她,喜歡他事無巨細地照顧她,喜歡和他在一起時安心的感覺。
可若要說喜歡到想要嫁給他,一輩子與他廝守,她其實并不清楚答案。
裴睿是自己此生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愛上的人,她曾經不顧一切地愛他,不顧一切地要和他在一起,卻花了三年時間教她認清了,一個人的心若是冷的,便不是想捂就能捂熱的。
而蕭宸衍的心卻本就是熱的,他那么愛她,近乎瘋狂,一點一滴她都感受得到,她只是想尋一條簡單的路,讓自己往后余生不那么累。
裴睿能懂嗎?
就比如此刻,她與他說著這些話,心里卻不禁難過,免不得想去考慮他的感受,因為覺得他會不高興,所以她也會難受。
或許,在她心里的某個角落,她仍然愛他,只是,她卻沒有力氣再像從前那般不顧一切去愛他。
因為她怕自己哪天又會被他傷得遍體鱗傷地離開。
“是,”姜淮玉忍著眼底即將涌上的淚,看著裴睿,鄭重地回答他,“我喜歡蕭宸衍,喜歡到想要與他廝守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