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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扒在車窗上,回頭道:“娘子你去頭前裴世子那輛寬敞的馬車里坐去,他一個人那么大地方,真是浪費了,我與青梅姐姐也好躺一躺。”
青梅嫌棄道:“快放下簾子,這一段路都是塵土,都跑進車里來了。”
雪柳放下簾子,靠在青梅肩上嘆了聲氣。
“你又胡言亂語,”青梅道,“這里這么多人,金吾衛里大都是京中官宦子弟,別讓人傳出去了笑話娘子。”
雪柳挑眉,“我不過是坐不住了瞎說的,怎可能真的讓娘子過去。”
“昨晚不是才在驛站睡了一覺,這才幾個時辰就坐不住了?”
姜淮玉聽著她們二人說話,也覺得馬車里悶悶的,坐得不舒服,便道:“你們把茵褥墊厚實些躺一躺,我想下去騎個馬,停車。”
馬車夫聽到了,熟練停下了車,后頭跟著的金吾衛也都剎了馬,停下等待。
姜淮玉鉆出馬車,剛下了地,前頭懷雁便過來詢問有什么事。
姜淮玉抬頭看他,問道:“可否借你的馬我騎一下?你去裴中丞那里坐一坐馬車。”
懷雁:……
第110章
懷雁一躍下馬來,扶著姜淮玉上了他的那匹高頭大馬。
姜淮玉有許久未騎馬了,以前她常與二哥姜霽書一道去城外圍獵,可自從成婚后就極少出侯府了。
此時正是仲秋的金烏當空,雖不似盛夏毒辣,當頭照下來,卻亮得刺目,帶著幾分透徹的干燥清爽。
往西北方向遠眺,那是長安的方向,可如此遙遠,什么也看不見,唯見遠處一抹黛青色的低矮的山巒輪廓。
一陣清風吹來,吹起她鬢間幾縷碎發。
姜淮玉淡淡一笑,手上韁繩輕振,清叱一聲,身下駿馬一聲馬嘯當即奮蹄向前沖了出去。
天地疾風,官道寬闊,衣袂逆風飛揚。
一道暮山紫的身影疾馳掠過,看得眾金吾衛將士目瞪口呆,還未休息片刻,便又啟程趕路。
恣意疏狂并不是姜淮玉的底色,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她可以放肆張揚一把。
此時,她心中沉寂了許多日的憂傷終于在這風中化作了兩滴清淚,落在身后,被車轍馬蹄胡亂踏過,再無處去尋,也無需去尋。
姜淮玉策馬疾馳了片刻,眼尾就瞥見一人一馬從后頭以更快的速度來到了她身側,與她并轡而行。
官道寬闊,他只在她身邊并行了片刻,便似與她比賽似的,加快了速度,絲毫不讓,反倒回頭朝她一笑,這時她才發覺自己愣神的須臾竟是落后了些,她便又一緊韁繩,追上了裴睿。
兩人這般追風逐電策馬奔馳了許久,直到前方林木漸多,官道窄了些才漸漸放慢了速度。
裴睿驅馬往姜淮玉身邊靠近了些,笑了笑,與她說道:“來日我會搬出文陽侯府另住,與你,帶上懷竹懷雁、青梅雪柳,再添幾個使喚的下人,關起門來過我們自己的日子,你覺得如何?”
馬兒不疾不徐地走著,姜淮玉迎著風在馬上悠悠端坐,微微仰著頭吹著風。
聽裴睿這么說,她只是隨口回道:“大白天的,裴中丞又在胡言亂語,你是文陽侯府世子,裴家未來的家主,如何能別府另居?”
裴睿挑眉:“禮法孝道我自不敢忘,但待時機成熟,我會請圣人賜府。圣人賜第別居,便是名正言順合禮合法,旁人無地置喙。”
這事裴睿心中早有計劃,雖還要等一段時間,但他思想著,還是要先告訴姜淮玉這個可能性,讓她知道她無論如何還有他這一條退路,他也不會再讓她回到侯府去過以前她不喜歡的日子,她可以義無反顧地退掉和蕭宸衍的婚約。
聽裴睿如此說,姜淮玉倒是想起京中的確是有些人與家里父祖分府別居的,比如長遠伯便未與他父親住在一起,也非完全不可行。
但她知道裴睿是極重孝道禮數的人,沒想到他竟會愿意為她走到這一步。
她心中有些惶恐,只因她雖打算與蕭宸衍退婚,卻并沒有想要再嫁裴睿的心思。
是的,南下這一路來,裴睿簡直像換了個人似的,百般糾纏她,百般對她好,她心中有一半很想忘掉一切與他在一起,可卻還有另一半,始終忘不掉以前為什么要離開他。
她始終有顧慮,便無法再像從前那樣全心全意去愛他,既然如此,便不若從未重新開始。
裴睿沒有從姜淮玉臉上看見預期中的歡喜,卻是看見了一絲愁容,淡淡的,將他一顆心擊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