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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貫與這個曾經的女婿話說不到一塊去,裴睿此人喜怒不形于色,他又不愛閑聊,也從不恭維她這個岳母,她總覺得他清高無趣得很,奈何姜淮玉卻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
所以姜淮玉是何時又與他在一處了?
夜色漆黑,整座牡丹園只有秋雲手上一盞昏黃的燈籠,照在這蕭條冷漠之地。
蕭言嵐看著姜淮玉與裴睿站在一處,她貼身站在裴睿身旁,半條手臂藏在裴睿身后,仿若他們從未分開過的樣子,甚至似乎比從前更親密。
定是他們這次一道南下,又一起回來,一連幾個月的時間,兩人路上又生情了。
蕭言嵐冷冷道:“淮玉你和秋雲先出去,娘有話與裴世子說?!?
*
長夜散盡,曙色分霄。
衛國公府,聽雪齋。
姜淮玉不知昨夜娘親與裴睿聊了什么,但她與蕭宸衍的事總算是議定了心照不宣的結局。
這幾日忙了自己的事,現在好容易才閑下來,吃過早飯,她便遣人去請姜落蓮過來說說話。
姜落蓮帶了琵琶過來。
姜淮玉懶懶倚坐在榻上安靜聽著她彈琵琶曲。
一首《綠腰》澗水幽咽,縈回繚繞,欲說還休。
約莫一年前,場景竟是與今日如此相同,窗外銀杏滿樹翻黃,一陣風起,黃葉紛紛揚揚飄落。
那時候,她從文陽侯府回到了這里,帶著裴睿給的,滿身心的傷。
那時候,聽著琵琶曲,她唏噓,為何世間任何事都已烙上了裴睿的名字。
如今轉眼一年過去,她不得不承認,世間果真任何事都烙上了裴睿的名字。
曾經的事情,她都還記得,也記得她如何痛徹心扉,如何愛過他,如何恨過他,如何放下他。
只是此時,隨著琵琶音流轉,眼前慢慢模糊,那些好的、壞的也都一點點模糊起來,卻并不再都是泣血的傷痕,留下的,不過是大浪淘沙后岸邊細細閃閃的底色。
她和裴睿的底色是什么?
是她曾經愛他愛得無法自拔的年少熱忱,是經年走過的平凡的重復的無望的日子,是與他訣別后重新開始的一生……
記得在崤山深山中,裴睿問她能不能與他重新開始,重新認識他,重新與他相處。
那時候,她答他說不好。
可如今再回首,未經她同意,兜兜轉轉的一切到底還是重新開始了。
她捫心自問,裴睿似乎真的已經變了,只是一時又分辨不出他究竟是從何時開始變的。
昨日,在牡丹園,她回應了裴睿的吻。甚至,有那么一瞬間,她想就這樣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再去想。
可昨夜她恍惚中做了個夢,夢中,在裴睿的書房里,陽光照進來,裴睿正伏案寫字,書案旁站著一女子,女子一身妃紅色長裙,纖纖細手正在研墨,裴睿抬眼看她,眼中情意繾綣。
夢境如此真實,姜淮玉醒來許久只感覺胸中堵得慌,難以釋懷。想了許久才記起,這原是曾經真實過發生的一幕,那個女子就是裴睿曾經要納娶的妾室,雖然后來知道裴睿當時不過是順水推舟與她置氣,并沒有納妾的打算。
而且這事已經過去一年了,那柳姑娘此時或許早已經嫁人了,可她心中卻還是如此患得患失。
琵琶弦音漸密,繁密如雨。
姜淮玉的思緒被這急促琵琶音打斷,眼前漸漸清晰起來,已經出落得如花一般嬌美的姜落蓮微微低頭垂目,纖細雪白的手指撥轉琵琶琴弦。
琵琶聲在急促喧囂的雨點中驟然一收,留下一片空寂。
也是這一刻,在這令人心悸的寂靜中,姜淮玉下了決心,她不想與裴睿重歸于好,不想再為他患得患失。
雖然她逃不掉心中始終有他一塊地方,但她想好了,這次大哥回來,她會跟大哥去涼州,真正離開長安,或許一年,或許數年,裴睿這次不會再有理由與她一起走。
直到塵埃落定,直到裴睿放棄,與別人成婚生子,那時她再回來。
昨夜給他的錯誤的信號,還需要找個機會去與他說明白。
今日一早梳妝時,青梅忽然提起了姜落蓮的事。
她已經到了議親的年紀,林姨娘不知為何卻未與蕭言嵐說過什么。
娘親那邊也還未提過,她這個做姐姐的,卻是需要在離開之前為她籌謀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