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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華閣二樓,她提前定了雅間,點了不多的果子點心和茶水,坐等著。
這時候街上還很熱鬧,熙熙攘攘的聲音從開著的窗外傳進來,越顯得這雅間里冷靜無聲。
未等多久,門就被推開了,裴睿身著官服走了進來。
他英俊凌厲的臉上有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看眼姜淮玉,又看了看煮茶的侍者和房中擺設,她對面的案桌上擺好了一份吃食點心,他便坐了過去,兩人之間隔著一整個房間,暫時都沒有說話。
這時候,姜淮玉反倒松了口氣,先請他吃點心。
顧茶的侍者舀了兩盞熱茶,端到二人案上,隨后便出去,關(guān)上了門。
隔著氤氳熱氣,裴睿遙遙看姜淮玉,終于開口問道:“可是想我了?”
他言語間隱藏著些姜淮玉不愿去多想的心思,高興也好,急切也罷,等她說完該說的話,都會消失,變成她難以安撫的情緒。
“那日在牡丹園,娘親與你說什么了?”她問道。
裴睿不疾不徐喝了口茶,笑道:“這么多日了,你沒有去問一問她,倒來問我?”
看他這般,姜淮玉忽然有種猜測,難不成他說服了娘親?
姜淮玉冷著臉道:“這幾日大哥回來,家中諸事繁忙,未來得及去問,你且說你和娘親說了什么?”
從他進來,就未見姜淮玉笑過,而她問這話的時候,隱隱有一種壓迫感,及至這時,裴睿才確定,她這次約他來,并不是因為想他了。
裴睿不言,只往后一靠,倚在矮椅背上,遠遠望著對面的她,眉間已漸漸攢起了一層冰霜。
姜淮玉只好再次開口:“那日在牡丹園,話趕話的,我或許無意中說錯了話,讓你誤會了,那日我原只是想請你在府中吃頓飯,答謝你為我周旋,并沒有別的意思。”
聽她這么一句接一句的,裴睿眉間的冰霜更冷了。
姜淮玉見他那樣子,忽然有些擔心,不知該如何繼續(xù)說下去。
誰知裴睿卻是輕笑一聲,眉間一展,“我知道這是大事,你心有憂慮,反復思量,是人之常情,不用太過自責。”
他如此大度,姜淮玉不免一驚,剛要偷偷吁口氣繼續(xù)說話,卻聽裴睿又說:“不過夫人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你自思量你的,我已經(jīng)非你不可,這幾日我連咱們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聞言,姜淮玉一時竟不知如何回他。
裴睿卻目不斜視繼續(xù)道:“你我如此契合,當初若不是有別的原因……反正這回我可得早點想好名字,過幾日寫來給你過目挑一挑。”
其實他已經(jīng)暗中訂做了他們婚禮所需一應物件,也與蕭鴻煊商談了籌碼,這次信王的事情之后,待蕭鴻煊登帝便會賜他一座宅邸,這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從侯府搬出來,只與姜淮玉兩人住。
越說越離譜了,卻讓姜淮玉驀得想到了曾經(jīng)與裴睿行那事的時候,他年紀輕輕身強體健,平時卻節(jié)制有度,以至于每一次與她行/房都分外強烈,有時甚至一夜不止。
思及此,姜淮玉身上不覺一陣酥/熱,羞赧得臉瞬間就紅了,不敢迎上他的視線。
雅間內(nèi)安靜了片刻,忽然有人敲門。
未等他們應門,那人只敲了兩聲就推開門進來。
來人卻是容峰,他依舊蒙著黑色蒙面巾,銳利的眼掃視一室,見姜淮玉和裴睿分坐兩端,眼色才舒展了些,走過來將一信箋遞給姜淮玉,便站在一旁。
姜淮玉展開信來,那是一張深紅色薛濤箋,上面是蕭宸衍的字:“淮玉,你既不愿再見我,便只好手書一封。你如今仍是本王名義上的未婚妻子,私下與外男見面實在不妥,還望在你我大婚日之前,勿再行荒唐之事。
蕭宸衍”真好,他如今與她說話就像與一個陌生人一樣冷酷無情,真是太好了。
兩人一路走到現(xiàn)在這般,就是徹頭徹尾的一段孽緣。若沒有從前小時候的情誼,就不會有他的暗生情愫,如今,前塵盡散,一切都不再作數(shù),正是他們兩人之間最好的結(jié)局。
“知道了,”姜淮玉朝容峰道,“我話也已說完,正要走了。”
她看了眼裴睿,他雖一直在與她玩笑,但她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白了,給他些時間讓他自去思量便好。
容峰略一頷首,卻只是站在原處,似乎是在等著姜淮玉一起走。
姜淮玉不免一笑,蕭宸衍已經(jīng)這么不信任她了,竟讓容峰“護送”她走。
可不等姜淮玉站起來,裴睿卻先開口了:“煜王可在樓下?”
容峰:“在門外馬車上。”
“那便一起走吧。”裴睿站起身走過來,請姜淮玉一同下樓。
此時已近日晡之時,夕陽已傾,街市上歸家的行人漸多,也不乏許多出來過夜的王公貴族乘馬車往熱鬧的街市上而來。
而那輛她再熟悉不過的馬車靜靜停在街邊,就如曾經(jīng)許多日子里停在秘書省外等她一樣。
威儀無聲,華貴而沉默,晦暗如墨的帷幄低垂,看不見里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