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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雪柳就端了藥過來。
喝了藥,身上漸漸有了些力氣,也終于能說話了。
姜淮玉立馬讓青梅雪柳攙扶著自己趕去看裴睿。
夜沉如淵,寒風砭骨。
或許是因為剛解了藥,此時姜淮玉只覺得身上一陣冷一陣熱,腳底還是麻木刺痛的,走去汀蘭院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極細的針尖上。
一刻鐘的路程,煎熬地她額頭沁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從前方京墨和梁娉仙在國公府的時候在汀蘭院住過一陣,現在院子空著,裴睿便被送到了這里。
院中,只見陳太醫在石桌邊坐著,身上披著鶴氅,兩手捧著冒著熱氣的茶盞,而他身后正屋的房門虛掩著。
姜淮玉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還是沉了沉氣,走到陳太醫面前,朝他施了一禮,“多謝陳太醫相救,裴中丞他……如何了?”
“不敢當,分所應為。”
陳太醫忙放下茶盞,“裴中丞失了很多血,已經包扎好傷口,也服過藥了,先且讓他靜養,老夫今晚就在這里守著。”
姜淮玉忍著淚,低聲道:“我想進去看看他,我就去看看,不打擾他,只要看到他沒事我就出來。”
陳太醫有些猶豫,但還是讓她進去了。
推開正屋的門,姜淮玉一徑往里屋走。
里屋很安靜,點著幾盞素紗燈,暖光漫開,將整間屋子照得溫潤和煦。
姜淮玉往屏風看了一眼,里面暗些,看不到裴睿,只依稀看得見床榻的輪廓。
她小心翼翼走到屏風處,定了定心神,才繞過屏風走到床前。
只見裴睿閉著眼,一動不動側躺在床榻上,靠在他身后摞高的柔軟被褥上。
他上身無衣,纏著許多的白色紗布,嘴唇蒼白,脖頸邊還有幾滴飛濺的血跡未擦干凈。
他躺得很安詳。
“裴睿?”姜淮玉輕喚他,可他沒有反應。
他是不是死了?
姜淮玉一下就慌了,朝門外喊道:“陳——”才剛脫口半個字,手上就被用力一握。
她轉過頭一看,裴睿正看著她,虛弱的眼里帶著玩味的笑意。
他抬起那條沒有被紗布裹緊的手臂,大拇指指腹拂過她的臉,將她眼角的淚擦去。
姜淮玉本想罵他一句,卻見他手臂垂下后,無力地閉上眼,胸膛緩慢而沉重地起伏,艱難地恢復了那么一點生機,想想便還是算了,沒罵他。
裴睿微微睜開了眼,斜看她,“現在整個衛國公府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以后我可以在你家橫著走了,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
姜淮玉哭笑不得,“你還橫著走,你現在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吧。”
“會有的。”
裴睿閉了閉眼,又攢了攢力氣,姜淮玉以為他要逞強坐起來,結果他睜開眼后,只是虛弱地朝她笑了笑。
*
景政二十六年,十月二十夜,信王蕭慕莛以清君側為名率叛軍攻破宮門,直逼帝寢。他手持矯詔闖進了皇帝寢殿,卻見那“彌留之際”的蕭顥端坐榻上。
此時太子蕭鴻煊和煜王蕭宸衍已率埋伏的禁軍涌至殿內。
當晚,蕭慕莛廢為庶人,被縛入獄,與其合謀的麗貴妃廢為庶人,褫奪釵環錦衣,幽于冷宮。
三日后,蕭慕莛暴卒于獄中。同日,朝堂之上,皇帝蕭顥內禪于蕭鴻煊。
而蕭宸衍在蕭顥禪位前一日,請旨退了他與姜淮玉的婚事。
信王奪位失敗,牽連出京中不少文臣武將。
但蕭鴻煊為人寬仁,除了幾個當晚隨同蕭慕莛攻進皇宮的,以及他在宮內的內應、府中的謀士被賜死,但罪止其身,未株連族人。對其他的謀亂同黨則多革去官職、爵位,流放邊地。
剩余那些脅從的官員,則以輕重論處。
至于謝汜,是蕭慕莛以他父母弟妹性命裹挾,令他將姜淮玉帶去宮中,以備要挾姜家兄弟和蕭宸衍。但裴睿阻止了這場陰謀,也讓宮中的一切順利進行。
謝汜年輕有為,是國之棟梁,蕭鴻煊原有意寬赦謝汜,但他所為確是涉及到幾方重要之人,若是不懲戒,恐他們寒心,且謝汜自己也請命對他嚴辦,蕭鴻煊只好將他削職除名,永不敘用。
*
夜去明來,云開霧散。
衛國公府,汀蘭院。
姜霽書過來看望裴睿。
他朝裴睿一抱拳,謝他救了自家親妹。然后搬了張凳子往裴睿面前一坐,就說起前幾日宮里局勢的險惡來,著重描繪了他自己是如何沖鋒陷陣殺敵無數的。
裴睿耐著性子聽了一會,便朝懷竹使了個眼色,懷竹便過來,笑著拉姜霽書出去,“懷雁想與中郎將切磋武藝,一直沒有機會,中郎將今日既然有空可否賞臉與他比試比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