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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臨舟淡淡應了一聲,目光掃過江敘懷里的紙袋,忽然問了一句:“栗子糕呢?”
江敘一愣,和司機對視一眼,心下詫異:剛才說不吃,這會兒倒指定要栗子糕了?
司機怯怯地遞過來一個被咬過一口的蛋糕:“小陸總……我、我血糖高,不能吃甜的,就選了栗子糕……這個,我咬過了。”
陸臨舟看見他手上帶著缺口的栗子糕,沉默地移開視線,靠回座椅,抬手扶住額角,閉上眼睛:“江敘,船費照付,今天不登島了,回去吧。”
“阿嚏!”
蘇蔓端起剩下的半碗姜絲可樂,一仰頭咕嚕咕嚕喝下去,眉毛都皺到一塊去了。
她如今租住在一棟老舊的公寓里,每到飯點,煙道里就會“呼呼”地竄出鄰居家燒飯的油煙味,嗆得人直犯惡心。
當初,二叔為了逼她嫁給暴發戶周老板,使了壞心眼,把幾筆爛賬劃到她的名下,想以此拿捏她,逼她乖乖就范。
走投無路之下,她只好去找陳母,想賣掉一部分股權救急。可陳母只冷冷丟給她一句話:“想嫁進陳家,就得有陳家媳婦的樣子,少操心蘇家的事兒。”
望瀾灣七號因此被銀行查封,但因為標的物估值巨大,一直沒有被拍賣。直到最近,望瀾灣因為海島旅游業的火爆,重新被拿到市場上。
公寓里亂得像個雜貨鋪,從別墅搬回來的舊物堆得幾乎要頂到天花板。
她洗好碗,慢悠悠地從廚房走出來,伸手在包里摸出艾司唑侖藥板。接著蹲下身,雙手抓住床底的舊木箱,用力把它拖出來。
打開箱蓋,里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藥盒,藥盒最底下,壓著一本磨破了邊角的畫冊,是母親的畫冊。
牛皮紙的封面因年歲久遠泛黃發脆,她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是一顆栗子樹的素描畫,這是父親當初千里迢迢從北方挪種到別墅院子里的第一顆綠植。第二頁,是一只圓頭圓腦的金毛幼犬,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只寵物,叫史迪奇。
她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母親的筆觸溫柔又靈動,有院子里的花草,有夕陽下的礁石,還有羽翼豐滿的翅膀。她從不畫人,她覺得把人畫進圖里,會困住人的靈魂。
畫冊的最后一頁,是阿爾勒的星空,也是母親常念叨的,梵高筆下的自由之地。
蘇蔓閉上眼,將翻涌的情緒壓回心底,再睜開時,眸底已是一片無波無瀾的深潭。
她把畫冊小心地放進木箱,推回床底,然后關燈上床。
黑暗中,只有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吞沒漸漸平穩的呼吸。
迷迷糊糊中,蘇蔓看見兩個人影在霧色里緊緊交纏擁吻。
男人閉著眼睛,神情沉醉。
下一刻,他突然睜開眼皮,直直地看向她,讓人不寒而栗。
蘇蔓心頭一緊——顧常念?!
她正要沖過去,一只濕漉漉的手卻從后面攥住她的手腕!
另一個顧常念站在身后,渾身濕透,頭發凌亂地滴著水,眼神陰鷙得嚇人,像個惡鬼似的冒著黑氣。
“你……”蘇蔓話還沒出口,他已經抬手用力,將她推倒。
失重感瞬間襲來,無盡的黑暗像一張大嘴,一口將她吞沒。
她兀自向下墜落,掉進海里,最后映入眼簾的,是顧常念俯視冷笑的畫面。
蘇蔓從夢中驚醒,心口怦怦直跳,枕邊的手機瘋了似的震動個不停。
她摸索著抓過手機貼在耳邊,那頭立刻傳來陳母尖利的聲音:“蘇蔓!你這一晚上跑哪兒鬼混去了?”
“……?”她喉嚨發干,夢里那股咸澀的海水味仿佛還纏在舌根,讓她一陣惡心。
“說話!”陳母已經是氣急敗壞,連聲音都變了調。
“……朋友家。”她終于擠出一點聲音,意識還半陷在那個潮濕的噩夢里,腦袋暈乎乎的。
“陳嶼出了這么大的事,你還有心思在外面野?立刻給我滾回來!”
蘇蔓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掀開被子,有氣無力地說:“知道了。”
她俯身在狹窄的洗手池前,吐掉嘴里的泡沫,起身的時候,一陣輕微的眩暈,窗外的陽光正好晃了她的眼……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陸臨舟剛洗完澡,穿著浴袍,慢悠悠地走到洗漱臺前,拿起電動剃須刀,按下開關。
嗡嗡聲在他寬敞的浴室里響起,他心情不錯,甚至還哼起了小曲兒,只是不在調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