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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蔓走到車頭,指尖拂過劃痕,語氣惋惜:“人沒事就行,正好,趁這兩天我忙展覽,你趕緊把車送去修好,”她抬眼,看向司機,意有所指地補充道,“小陸總做事一向嚴(yán)謹(jǐn),眼里容不得沙子,要是讓他知道出了這種事,難免會覺得你辦事不穩(wěn)重。所以,你務(wù)必在小陸總回來之前處理好,一定要去4s店去修,修得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明白嗎?”
司機被她的危言聳聽鎮(zhèn)住了,咽了口唾沫,低下頭:“明白了,蘇總,您放心,我一定在小陸總回來前處理好。”
車子在藝術(shù)館門前停下,司機連聲道謝,感激蘇蔓的通情達(dá)理與出手相助。
蘇蔓微笑,拎包下車,走進藝術(shù)館。
腳步穿過空曠無人的展廳,聲音在光潔的地板上回蕩。
她拎上安娜幫她準(zhǔn)備好的小行李箱,直接走向后門,彎腰坐進提前約好的出租車?yán)铩?
引擎啟動,車子滑出小巷,匯入城市黎明前稀疏的車流,向著機場方向疾馳。
機艙內(nèi),長達(dá)十二小時的飛行里,她大多時間在昏睡中度過,中途醒來,勉強吃了一個餐包,便又蜷進毛毯里。
希斯羅機場,蘇蔓拖著行李箱走出閘口,一眼便看到“鶴立雞群”的周斌。
扎眼的白色風(fēng)衣,一張臉泛著油光,笑起來肌肉僵硬,像蠟像館里的假人:“陳太太,一路辛苦啊!”
蘇蔓淡淡點頭:“直接去拍賣會吧。”
“沒問題,車就在外面。”周斌接過她的行李箱。
拍賣會設(shè)在一家老舊的博物館里,他們到的時候,拍賣會已經(jīng)開始。
蘇蔓在靠后的位置落座,隨著拍賣師單調(diào)的唱價,蘇蔓的心口漸漸發(fā)涼。
青花瓷瓶、青銅爵、鎏金佛像、水墨古畫……這些屬于東方智慧與千年歷史的器物,此刻卻暴露在異國他鄉(xiāng),在純粹逐利的目光下,成為一件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她是為了老榆木茶臺而來,預(yù)算有限,哪怕內(nèi)心波瀾萬丈,也只能攥著手里的號牌,垂著眼,默默等著。
屏幕上,終于出現(xiàn)老榆木茶桌的影像,蘇蔓坐直身體,安靜聽著拍賣師冗長的介紹。
周斌此前打聽過,這次來競拍的大多是小收藏家,沒有揮金如土的收藏大鱷,按預(yù)估,溢價至二百萬刀,基本就可以拿下這老榆木茶臺。
蘇蔓壓低聲音問:“周老板,當(dāng)年我二叔拖你出手的這個茶臺,你們賺了多少?”
周斌尷尬一笑,搖搖頭,沒說話。
蘇蔓冷笑,原本這場拍賣會是不用她親自出面的,但說實話,她信不著周斌,所以才寧愿冒險,也要親自過來現(xiàn)場。
競價攀升到一百八十萬時,側(cè)門打開,一個人悄悄坐進來,隱在陰影里,周斌瞥了一眼,很陌生的亞洲面孔,未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拍賣師以一百八十萬即將落錘的時候,陰影中的人卻迅速舉牌:“二百八十萬。”
所有目光,或好奇或驚詫,齊刷刷地向后看去。
蘇蔓蹙眉,還以為可以按低于預(yù)估價拿下,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張口就多了一百萬:“三百萬。”她繼續(xù)舉牌。
“三百五十萬。”
蘇蔓暗暗咬牙,再次舉牌:“四百萬。”
全場靜默了一瞬,拍賣師殷切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
陰影里的男人微微停頓,對著耳機低語:“先生,已經(jīng)四百萬刀了,還要再加價嗎?”
蘇蔓攥緊拳頭,四百萬刀,折算下來再加上復(fù)雜的關(guān)稅流程,已經(jīng)超過三千萬,這已經(jīng)是她所能動用的全部現(xiàn)金了。
陰影里的男人再次舉起號碼牌:“四百八十萬。”
數(shù)字報出的瞬間,蘇蔓感覺周圍萬籟俱寂,所有聲音都被抽離。
回程的航班上,她始終沒有辦法閉上眼。
舷窗外是凝固的墨藍(lán),偶爾有流云掠過,像絕望的灰燼。
上飛機前,周斌跟她保證,會盡快查清那人的底細(xì),看看是否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但蘇蔓心里明白,這一次失之交臂,這老榆木茶臺,恐怕,再難尋回來了。
飛機降落在海麗機場,她打車直奔藝術(shù)館。
展覽還在繼續(xù),前廳燈火輝煌,她避開人群,像一道影子,順著后門拐進去。
安娜此刻正跟幾人寒暄,余光瞥見她的背影,剛想開口,卻被旁人叫住。
蘇蔓無心他顧,打開辦公室的門直接進去,行李箱落在門口都沒發(fā)現(xiàn)。
室內(nèi)光線昏暗,她沒有開燈,幾乎是將自己摔進辦公椅里,沉重的挫敗感漸漸漫過頭頂,她疲憊地閉上眼。
“舍得回來了?”一道低沉的男聲,在寂靜的房間里突兀地響起。
蘇蔓渾身劇震,心臟都差點停跳。
她驚恐地睜大眼睛,循聲望去。
角落的真皮沙發(fā)里,陸臨舟好整以暇地深陷其中,修長的雙腿交疊。
他看著她,眸光深邃不見底,嘴角一抹弧度,冷得她幾乎發(fā)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