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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溪見她的臉色,忽然噤聲,喃喃叫了一聲:“姑娘。”
沈璃書揮了揮手,“好了,我無事,囑咐這幾日院子里當差的人都謹慎些,你先下去吧。”
桃溪一走,屋內瞬間安靜下來,沈璃書垂眸,思緒翻涌。
是啊,她的處境尷尬極了,自從半年前,圣上為殿下賜婚,她在府里的境遇就大不如從前了。
在那之前,她是王爺的恩人之女,王爺待她極好,出入書房、參管府賬......與府中嫡親的姑娘并無二致。
在那之后,明眼人都能瞧出來,王爺與沈姑娘之間生了嫌隙。
這王府里,王爺就是天,王爺對誰好,誰就是王府的座上賓,那些個做下人的自然不敢隨意敷衍不敬,反之亦然。
她轉了轉腕間的羊脂玉鐲子,視線投向窗邊小幾,金絲楠木桌上放一水碧色花瓶,那是去年她生辰時殿下送的,說是前朝遺物,僅此一盞。
只是,沈璃書眨了眨眼,如今那花瓶中的花,焉頭巴腦毫無生氣,風吹過,枯葉順著落下來,隨風打了幾個旋,輕飄飄掉在地上。
她眼瞼不自覺輕輕顫了顫。
她如今,不也是和這花處于相同的境地么?
這一夜,沈璃書徹夜未眠。
翌日,元成二十四年七月初七,圣上第八子襄王殿下迎娶王妃。
王妃顧氏出身當朝太傅府,懿憐淑德,德才兼備,圣上親自賜婚,大婚這日,上京十里紅妝,襄王府滿目紅錦,熱鬧許久方才停歇。
天色已晚,賓客此時多半應當已經返回,沈璃書在院子里憋了一天,未曾往外踏出半步。
她的身份尷尬,所幸就自己尋了由頭躲在自己院子里,沒去觀禮,她出去也只會是給府里那些別有想法的人看笑話罷了。
沈璃書站在蘅蕪苑門口,聽桃溪說著外間的動靜,許久方才垂眸,“走吧,去湖心亭透透氣。”
蘅蕪苑既不屬于前院,也不屬于后院,在兩院之間,這一處就在湖邊,清幽雅致,景色宜人。
桃溪舉了半暗的燈籠,主仆兩人沿著湖邊小徑慢行,沿湖的欄桿上俱是紅錦,湖上停了船亦是滿紅,這是正妃才有的待遇——前些日側妃進府,陣仗就小了許多。
她面無表情走著,晚風輕拂過她的發絲。
桃溪有心想要多說話,但看沈璃書的臉色,還是把話都吞了進去。
姑娘心煩時,不喜人多話。
“王妃都入了府,沈姑娘還住在咱們府里,是不是不合適?”
“這我哪知道?人是王爺留在府里的,興許,王爺另有安排呢?”
這話的語氣攜帶了些曖昧,兩個灑掃的婢女對視了一眼,都低低笑了起來。
“依我看,肯定是沈姑娘不想走,咱們王爺是頂頂尊貴的人,別說王妃了,就算是侍妾,那也是尋常人想不到的榮華富貴。”
早在聽見沈姑娘三個字的時候,沈璃書的腳步就已經停下,制止住想要出去理論的桃溪,讓桃溪滅了手里的燈,主仆二人就在這停了下來。
這里剛好是個轉彎的小角,旁邊是比人還高的假山,那兩個婢女只要不走過來,是決計不會發現這里有人的。
另一個婢女表示贊同,“憑借沈姑娘這副花容月貌之姿,萬事皆有可能的。”
“放肆,誰給你們的膽子在府內議論主子的!”
一道老練嘶啞的聲音橫空出現,兩個婢女身子一抖,連忙跪下,聲音有些顫抖,“總管贖罪,總管贖罪,奴婢們不是有意的,奴婢們知錯。”
沈璃書和桃溪都不著痕跡往后退了一步,身形隱匿的更深。
聽見魏明又說:“帶去給金嬤嬤,打發了去。”
“是。”旁邊魏明的徒弟立馬應聲,不一會兒,兩個婢女求饒的聲音都消失不見。
金嬤嬤,那是府里專管雜役的婆子,有的是手段,下人犯了錯在她手里走一遭,不死也得脫層皮了。
人一走,魏明躬身的幅度愈發大了些,語氣也不似剛才呵斥下人那么氣勢,對著身前的人恭敬道:
“奴才管教下人無方,污了殿下的耳,還望殿下贖罪。”
男子只擺了擺手,“兩個愛嚼舌根子的下人,隨意打發就是。”目光從前面假山旁那片天水碧裙擺上略過,語氣些許玩味:“沈姑娘?”
那裙擺果不其然,稍稍動了動。
男子眼里興致更濃,“花容月貌之姿?”卻是沒有再多說,徑自抬步走了。
魏明等人連忙跟上。
假山后,桃溪猶疑問道:“姑娘,咱們還逛嗎?”
沈璃書腦子里俱是剛剛那陌生男子說的那兩句話,音色是頂頂好聽的,清潤極了,只是,那兩句話的語氣卻是讓人難受,那樣睥睨凌人,沈姑娘三個字在他嘴里好似玩物一般。
“你可知剛剛魏總管身邊那人是誰?”
桃溪并未看見那人的長相,老實的搖了搖頭。
沈璃書斂眸,“罷了,回去吧。”
桃溪去張羅沐浴放水,一切準備妥當來尋沈璃書時,卻見她坐在塌上發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