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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溟正打理完一片半月形鱗片,抬眸一瞟立時激動:不行!我的入夢玉僅此一塊。
清檸菀卻已將其鏤空做了模具,隨口敷衍:借用一下,幾條小蝦記我賬上。
江溟暗自嘀咕:刑蒼送的,你賠不起。
嗯,你說什么?清檸菀心思不在這。
江溟不再搭理她。
女子添了香粉,起篆,燃香。
清檸菀亦添了香粉,起篆,燃香。
一絲混沌木香充斥后書房,清檸菀探頭看了看香爐,正思索如何沒成功,猛地嗅見一陣濃濃藥味,抬頭卻見女子將香爐中的香粉全部傾灑入了藥盅,從容倒出一碗,朝著一間寢室走去,黑乎乎的藥碗上漂浮著白色粉末,她每走一步,就溶解一分,直至完全消失。
寢室金鋪玉砌,錦帳香茵。一位白發老者形銷骨立,茍延殘喘于病床,他雙目失明襤衫露肘,病床四周跪著五六個衣著光鮮的男女,有人低聲啜泣,有人拭淚。干巴巴的哭聲夾雜著虛情假意,拭淚的帕子后面,分明是一張張帶著笑意的臉。
來了來了!爺爺,藥好了。女子撲通跪拜于床前,將藥碗捧到老人嘴邊,快喝吧。
清脆之聲宛若遠山清泉,很難與心狠手辣這幾個字相連。
清檸菀一愣,忙將手中的鎏金香爐擱下,江溟一笑,將那鎏金香爐推得離她遠了些。
老人虛弱地抬手摸索到碗壁,低頭聞了聞,身子一愣似有些不可置信,他朝女子望去,只望見一片漆黑。
喝了就好了。女子忽而換了副面孔,泣不成聲地勸道。
對喝了就好了。
喝了吧。
周遭也開始附和。
好,好半晌,老人摸索著將藥碗湊到唇邊。
寢室里眾人的目光皆聚焦在那碗藥上,假哭之人停下了動作。
一時間竟萬籟俱寂。
老人露出了一個解脫般地笑容,一飲而盡。
藥碗見底的瞬間,一小塊篆模順勢滑入,老人身體一僵,雙手抓住胸口,喉嚨發出咯咯之響。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他那雙枯瘦的手便無力地垂了下來,兩道血痕順著皺紋縱橫的臉頰滑落。
爹!爹啊!穿錦緞的男子撲到床前,聲音悲痛欲絕。
幾秒后,房間里卻爆發出歡呼聲。
終于死了!
家產是我的了!
怎么就是你的了,我們幾個都有份!
你們幾個一年到頭就來一次,還妄想瓜分,想得倒是美!
都是我的,好歹是我把爹接至此地安享晚年,你們又干了什么?
太可笑了,你接來一天就死了
都別吵了,快去請賬房先生來,今晚就把賬目理清楚!
眾人推搡著離去,寢室內燭光漸熄,獨留下一位枯槁老人,和他那為兒孫牽腸掛肚、省吃儉用的一生。
千年寒玉所琢的案幾上置了一束九幽蓮正纖纖獨綻。
小屋無風自晃,塵世景象消散。
九幽蓮褪下一瓣,緩緩飛回水缸。
一條小魚兒自半空游來,江溟伸手一抓。
清檸菀緩了神,沒好氣地笑道:塵世的執念你也貪吃?
江溟指尖一挑,將那條小魚兒引入玻璃瓶中,隨手封了口,拋回水缸:我也是有品味的好不好?那么丑的東西一看就不好吃。還是任其自生自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