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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澤對自己的評價一向很高,他認為定是自己素來兩袖清風一介不取慣了才不肯回去,若此番隨意拿取了他人之物,終究寢食難安。
他遂回到臺階上重新坐了下來,欲待殿門再度開啟之際,就將這壇酒原璧歸還。
他靜靜候著,時不時朝殿門處瞟了幾眼,又時不時低頭深思著什么。
他的身側擺了一壇酒,酒擺在明亮的光線處,有意無意散發著幽香,羽澤實在無聊的時候就會偏過去看一眼,那么俯身一看,他的半個身子都落到了太陽底下,陽光在他的眼中零星散開。
一個身影籠罩下來,掠去了那壇酒的光。
羽澤抬頭,就見清檸菀提著酒醉乎乎站在跟前,瞇眼瞧他,她的唇角噙著一抹魅笑,神色迷離地把酒舉起。
喝嗎?
小菀,你醉了。
他立時站起,將那酒拿過,擱到地上,藺白呢?
誰?清檸菀湊近問道,笑得更魅。
羽澤拉住她搖搖晃晃的身體,極力避開視線的交匯:我先扶你進去。
嗯,你在意了。
清檸菀順勢往他懷里鉆了鉆,又似無意識地握了他的手腕,沿著袖口一寸寸滑了上去。
他走一步,她就往上摸一寸。
軟軟乎乎卻緊實有力。
她摸了好一會兒,才心滿意足地低聲笑道,還好,沒有太清瘦。
隨后她抽開手,環住他腰,抬頭望他,恰好落入他那雙好看的眼睛里,那雙好看的眼睛底下似有星河傾瀉,卻又克制地斂作了寒潭靜水。
嗯?怎么不走了?
清檸菀問道,連她自己都沒發覺說出的聲音已然是夾雜了醇酒之香的軟糯,仿若不勝涼風的嬌柔蘭花,惹人生憐。
她挑眼笑一點,那寒潭靜水便掀動千層浪。
清檸菀察覺他的身子猛然怔了一下,隨后她整個人騰空。
羽澤抱著她踏入殿中,衣尾掃起了地風,他沒有徑直奔向什么地方,而是抱著她在殿內緩步繞了一圈,才輕輕將她放上床榻。
清檸菀半瞇著眼,偷偷望他。
羽澤似乎凝望了她很久,修長的指節劃過她臉頰的剎那忽又頓住,轉而輕柔地撫了撫她的發絲。
他靜坐榻前,終是俯身,在她的額間落下一個吻,吻如蜻蜓點水般輕巧,卻帶了隱忍的輕顫。
小莞,對不起。
漫漫仙途,一次次的遇見。
也許是她替他上藥時笨拙可愛的樣子,也許是五彩風鈴后她嫣然一笑的明艷,也許是她百般機變的狡黠,也許是她寧折不彎的倔強。也許是他們初見時的針鋒相對,也許是那年槐樹底下的相逢,又或是更早。
昔日他鎮守無心法境一念疏忽以致她闖開封印重傷垂危,今日他竭力護她以彌補過失,卻不想越陷越深。
朝夕相伴間,他對她,早已不單單是愧疚那么簡單,他對她,慢慢有了執念。
他這種人,生來就不該對任何人心動的,是他的錯,是他沒能控制好自己,而今,那份深藏的情愫,如月下潮生,不可抑,不可止。
對不起小莞,這一切,該結束了。
羽澤引出她的一縷情魄,與自身的情魄融在一處,抬手取過懸于榻前的斷魂劍,倏然起身,揮袖斬斷。
斷魂劍在關鍵時刻嗡地一響,從他的手中掙脫,飛回原位。
清檸菀已然立于榻前,指尖繞著那縷合而為一的情魄,扣住他手腕命脈,瞬息在他肌膚上灼出一道緋色封印,封印連著她的命脈。
她根本沒醉,藺白拿來的那壇酒聞著香,其實壓根醉不起來。
她不過裝模作樣進殿待了一會兒,便假托族內有要事商議,匆匆將藺白逐出了門。
不料她倚門相送時,他仍靜坐在臺階上,望著一壇酒出神,連人走了都沒發覺。她忽而便想著裝醉逗他一下,遂又轉回去象征性地抿了幾口,染了染酒氣。
此時,清檸菀挑釁地望著他笑了一下,他不會不知,將兩心相悅者的情魄封入命脈,如藤纏樹,如影相隨,除非封印者親自斬斷,否則滄海桑田,永世永生情意纏綿。
羽澤,這樣就算你拿走了斷魂劍,也無濟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