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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霆眨了眨眼,嘴角像只貓兒一般地翹起:“若水……師父?”
那一聲師父喚得又輕又軟,尾音裊裊地揚上去,教他無端想起方才她在他懷中承歡至極致時,那些甜膩無比的嬌吟。
“……還是叫師兄吧。”他紅著臉低聲說,語氣有些狼狽。
銀霆忍不住笑了笑。他伸手為她掖好被子:“你體內余劫未消,經脈也受不得震蕩。再睡會兒吧。我去外面看看藥田,就在門外不遠,你有事喚我一聲,我便能聽見?!?
臨去前,他又折身而返。
銀霆正要闔眼,忽覺一物俯下,溫熱的氣息落向面頰。她抬眸,正對上他垂下的眼簾,那雙水潤的眼里有千言萬語,卻什么也未說出口。他指尖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指腹順著她的眉骨緩緩滑下,掠過鼻尖,停在她唇邊,寸寸描摹著,然后他低下頭,將自己的唇輕輕印上。
蜻蜓點水的溫存間,若水柔聲承諾:“睡吧,師兄會一直在這?!?
她閉上眼,感覺若水的唇在她眼皮上又點了一下。他直起身,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藥廬的門被掩上,門框與門板之間留了一道細縫,透進來藥田里泥土和竹葉的氣息。細細長長的一線天光,從門外一直牽到她床前。
銀霆的意識也再度沉下去,他的氣息還殘留在她身體內外,清潤的水,溫厚的木,混著他體溫的暖意,化作一層薄薄的繭,把她裹在里面。
2.
銀霆再睜開眼時,窗外仍是天光大亮。身上被若水以真元撐起的充盈感卻已消失殆盡,氣海內不再有靈潮起伏,唯余下一片死水般的寂靜,空空如也。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來自若水的真元入她經脈,既尋不到歸處,也找不到通路,只在這具支離破碎的軀殼里空轉一圈,便順著那些看不見的裂縫溢散得干干凈凈。這種感覺比劇痛更讓人絕望,她甚至不需要運氣,便明白自己已徹底淪為一具盛不住半點靈光的肉體凡胎,再也無法與天地靈氣生出半分共鳴。
若水手里拿著一捧田間野花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銀霆臥在榻上,雙眼無神地睜著,正一聲不吭地任由淚水洇濕枕邊的景象。
他心口一緊,忙丟了花走上前,將人攏進懷里。他剛拭去銀霆的一行淚,另一行便如斷了線的珠子般砸了下來,怎么也擦不干。
“銀霆,怎么哭了?”
銀霆不答,只是流淚。
“是不是身上疼?”若水急急搭脈。這一探,他心中便全明了了。此前他只當天雷劈斷了她的經脈,先前渡入的真元是被她吸收光用來修補經脈。如今連已經接好的任脈中,竟也是空空蕩蕩,適才渡給她的真元漏得一絲不剩。
原來這便是天道嗎?原來,這便是狠戾無情的天道。雷劫落下,不僅碎了她的金丹,竟連她那根與生俱來的雷靈根,也一并被生生拔去了。
連最后一絲希冀都不肯留給他們。若水只覺得痛徹心扉,他那個意氣風發、驚才絕艷的銀霆,竟要從此淪為凡人之軀,再也不能修道。
這種事實,要她如何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