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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霆心口驟然一緊,被這念頭狠狠揪住。
不,不可能。
銀霆越想越亂,越想越冷。那感覺,仿佛獨自立于濃霧深處,四面皆是幢幢人影,可待她凝神望去,卻又空空蕩蕩,只余她一人孤零零站在雪里。
她深吸一口氣,冷靜,必須冷靜下來。
如今最重要的,不是揪出兇手,而是活下去。只有活著,才有機會查明真相,只有重塑靈根,才有資格討回血債。
丹田中那片空洞仍在無聲吞噬她的生機。每一次心跳,都有雙無形之手,自她體內(nèi)緩緩抽走一點生機。那種生命一點點流失、卻無力阻止的感覺,比刀刃加身更令人絕望。
不論是誰,不論因何。她都一定要活下去,要重塑靈根,要查明真相。然后,親手報仇,將屬于自己的東西,一件件拿回來。
“銀霆,銀霆!”
無妄的呼喚將她拽回現(xiàn)世。他的聲音近在咫尺,卻又仿佛自四面八方同時壓來:“你怎么樣?說句話……別嚇我,能聽見嗎?”
銀霆遲緩地眨了眨眼,失焦的目光終于一點點聚攏。她垂下眸,望見那只顫抖的,因強行催動大量真元而有些枯槁的手,正抵在她心口。滾滾真元不斷破開寒氣,強行替她續(xù)著命。
“聽見了……”她嗓音沙啞,虛弱地偏過頭去,“放開我吧,我已經(jīng)好多了。”
“不放!”
無妄非但沒松手,手臂反而收得更緊,枷鎖般將她箍在懷里,語調(diào)低沉而執(zhí)拗,“我一放手,你又要逃……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差點——”
“差點死了?”銀霆冷笑,徑直截斷了他的話。她強撐著一口氣,抬眼直視他:“那又如何?無妄,你算我的什么人?憑什么救我?救我一次,便羞辱我一次,我若不逃,難道還等著被你玷污?你當真以為,我看不出你那些齷齪心思?”
無妄神色一僵。半晌,他低下頭,苦澀地笑起來:“我算你的什么人?呵……銀霆,我也想知道,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他緩緩撤回抵在她心口的手,手指輕輕發(fā)戰(zhàn),替她抹去眼尾那點早已冰涼的濕意。
“你讓我走,我便走。你對我說句軟話,我就在門外站了一整夜,連喘氣都收著聲,”他的聲音一點點壓低,那股被壓抑的委屈與怒意攪在一處,聲線抖個不停,“結(jié)果你呢?名門正派,堂堂霆霓仙子,向來行事磊落,如今為了躲我,竟寧可行騙,在大雪天跳窗,也不愿推開門看我一眼。”
“我有無數(shù)次機會。祝融山、天問會、現(xiàn)在……每一次。每一次我都能得手。可我都沒有,因為我喜歡你,你不愿之事,我一件都不會做!”
“銀霆,銀霆,你不信我,你要逃走,可我呢?我還找來救你。你告訴我,我是你的什么人?我是狗嗎?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他的眼眶泛紅,那雙向來漆黑如淵的眸子此刻盛滿了將落未落的淚光,死死地盯著她。
銀霆被他這番剖白堵得啞口無言,半晌才冷聲道:“是你羞辱我在先,你本來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是瘋子,我是魔頭,我惡心,我卑劣,我都認,”無妄一字一句地說,“可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死。你丹田里的傷,還能靠我的真元再撐一陣。可你若再逃,逃到我找不到的地方,你就真的……”
他話語一頓,喉結(jié)艱難地上下滾動,將那個“死”字咽了回去,將她冰冷的手攏進掌心,小心焐著。明明他體溫那么低,此刻卻也如雪中送炭。
銀霆僵在他懷中,被迫聽著他胸腔里急促沉重的心跳。一聲又一聲,擂鼓般,震得她心口發(fā)疼。
她張了張口。那些原本已經(jīng)到了唇邊的冷言冷語:“我不需要你救”,“你不過是換一種方式折辱我”,全在觸及他微微發(fā)抖的手時,忽然再也說不出口。
她知道,這次他沒有騙她。
若沒有無妄的真元,她早已化作了這雪地里的一具枯骨。
“你……”銀霆的聲音終于是軟了下來,“真元給了我,你自己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