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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駁的血跡不知是在流動還是已經干涸,像是交錯的蛛網糊在那人的臉上。
整張臉找不出一塊干凈地方,全臉的血管都炸出腫脹的淤青。
鐘野很熟悉這種傷口,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的。
而且是下死手打的。
左右臉頰不知道被扇了多少個巴掌才能腫成那樣,鼻梁骨應該也挨了幾拳,那人奄奄一息地樣子,估計氣都快斷了。
這樣的人還拖到警察局來干嘛,不該送去治病嗎?
他沒由來地想。
直到那人被拖得越來越遠,消失在左轉后的墻壁中。
“你是鐘維家屬嗎?”身旁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個民警,輕輕拍了拍他,嘴巴一張一合吐出幾個字,“我是鐘維被害案的承辦民警,請您來是向您通報并了解一下本案的相關情況。”
“被害案?”鐘野本來還在琢磨著剛才的背影,聽到這三個字,忽然愣住了。
他緊緊盯著民警胸前的警號,一切都不真實到令人難頭腦發麻。
空氣在那一刻變得稀薄,難以呼吸。
他感覺自己好像忽然理解不了這幾個字的意思了似的,呢喃著重復了好幾遍,然后恍惚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笑了一下,“騙人的吧……”
“我得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說著就從褲兜里摸出手機,準備打給鐘維。
面前的民警不忍心看他這樣,伸手攔住了即將舉起的右臂,“人已經走……”
“別碰我!”鐘野甩開民警的手,突然暴戾地喊了一句。
大廳里的每一個人都朝他看過來,爭吵聲交談聲詢問聲全都停了下來,剛才還吵得像菜市場一樣的大廳,此刻,只剩下鐘野的怒吼。
大家很好奇又很漠然地看著鐘野,就像鐘野剛剛也是這樣好奇又漠然地看著別人。
剛才他不懂他們為什么爭吵,他們此刻也不懂鐘野在為什么咆哮。
鐘野用手指不停地戳著手機屏幕,聲音顫抖到幾乎變了調,他一遍遍的重復著:“接電話啊。”
身旁的民警朝另一個警察使了個眼色。
下一秒,鐘野被兩個警察架著胳膊合力拉走,拉到走廊第二間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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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里。
鐘臨夏抬頭環顧了一圈。
昏暗的白熾燈懸在頭頂,四周密閉的軟包顯得審訊室陳舊而悶熱,他的手腳都被靠在金屬的審訊椅上,后背有點還硌人。
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么安靜而沒有負擔地坐著,什么都不用擔心了。
這里是公安局。
刀槍不入的公安局。
他很安全。
兩個民警走進審訊室,坐在了他對面的座位里。
沒有廢話,沒有交流,民警打開手里的文件夾,開始核對嫌疑人身份。
“鐘臨夏,男,十九歲,南城人,籍貫河北,屬實嗎?”
沒人說話。
民警抬起頭,拔高音量又問了一遍,聲音依然冷得嚇人,“我問你是不是叫這個名字。”
鐘臨夏沒有避開民警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對方,卻像將對方的話置若罔聞一般,仍然沒有回答。
反而很輕很軟地笑了一下,然后說了句,“我什么時候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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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凳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辦公室的燈閃了幾下。
鐘野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空調不知道調了多少度,冷氣呼呼直下,直吹他的后頸和脊背。
對面的民警推過來一杯熱水,還有一個紙抽。
但他只是抽了幾張紙,把滴水的頭發擦了擦。
他騎車那陣雨下得最大,大雨劈頭蓋臉往臉上澆,頭發和衣服全都濕透了,其實擦了也沒什么用。
“擦擦臉。”對面是一個女民警,四十多歲的樣子,聲音很溫柔,對他說話像對小孩。
鐘野沒說什么,拿著手里的紙擦了擦剛剛淌了滿臉的淚水。
“冷不冷?”女警手里握著空調遙控器,往上調了幾度。
鐘野依舊沉默著搖了搖頭。
“剛才打電話的時候聽你在路上,怕你知道這個消息,會很著急,就沒有告訴你,想讓你安全地趕路,希望你理解。”
女警的態度很好,語氣也很懇切,鐘野很久沒有聽過有人這樣跟他說話了,心里憋著的所有重話和難聽話都一一咽下肚,無力地保持沉默。
“報警的人是誰你知道嗎?”女警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