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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野跑出公安局的大門,跑到公安局大樓前的院子里,那里停著很多警車,他跑到其中一輛車后,撐著那輛車的后備箱蓋,突然控制不住地開始嘔吐起來。
雨還在下。
并不算很大的細雨柔柔地落在鐘野身上,很黏,很膩,像口腔里的酸味激出接踵而至的又一次嘔吐,鐘野的眉頭皺得很緊。
他很難受,無論是此刻翻騰的胃,灼燒著的喉嚨,還是像被雷劈了一樣發麻到空白的大腦,都很難受。
身后的大樓里又恢復了吵吵嚷嚷的樣子,喧嘩聲即使離得很遠也能輕而易舉地聽到。
鐘野用力按了按上腹,干嘔了一下,沒有再吐,才搖搖晃晃地直起了身子,然后偏過頭去,看了一眼大樓里面。
鐘臨夏應該早就已經被押走了,不然有這個還沒洗清嫌疑的殺.人.犯在那,誰敢亂動,還吵成這樣。
“惡心,”想起鐘臨夏剛才叫他那聲哥哥,鐘野低聲罵了一句。
他特別后悔在辦公室里承認鐘臨夏是他弟,尤其是時隔多年,再次看見鐘臨夏的那一幕。
不知道他這些年去哪鬼混,享了什么福,給自己變成那副滿身傷痕,皮包骨頭的樣子。
對視那刻,雖然渾圓的眼睛明顯亮了亮,但不知是因為警察押解著他,致使他不能抬頭正視著人還是他故意為之,總之從鐘野的角度看過去,鐘臨夏自下而上地看著他,上眼皮遮住了半顆瞳仁,眼神里滿是藏都藏不住的狠厲。
不熟悉鐘臨夏的人也許會說他變了,變得一臉兇相。
但鐘野清楚地明白,這小子一直都沒變。
和六年前一樣,薄情寡義,狼心狗肺。
那一聲哥哥,他不知道鐘臨夏是怎么咬牙切齒才喊得出來的。
只是他最擅長說漂亮話,知道怎么哄得人心里甜到要死。
幾年前鐘臨夏還喊他哥哥的時候,喊得比今天還好聽,好聽到鐘野一輩子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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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鐘野正抱著發了霉的棉被,摸索著朝樓下走去。
這被還是他媽離開家之前特意給他添置的,一米八乘兩米的大厚棉被,怕他冬天冷,走之前給他疊好放在了衣柜里。
沒想到梅雨季還沒完全過去,這床新被就發了霉。
刺鼻的霉味幾乎充斥了他整個衣柜,連同棉被周圍的大半衣服都遭殃,全都爬滿灰白色的霉斑,鐘野拿手蹭了蹭,弄不掉,索性就全都扔了。
但這么大的被,即使是鐘野已經竄到一米八幾的個子,還是覺得抱著它走下樓實在是有些困難。
且不說沉重的棉花拖得人下樓重心不穩,單是這被的體積就足夠擋住人的視線,讓人看不見下一級的臺階。
鐘野往下邁了一步,小心地找著合適的下腳位置,手里的被忽然一輕,像是被另一個人托住了。
鐘野轉過頭,看見了一張很陌生的臉。
是個小孩,看模樣應該才上初中,白白凈凈的臉蛋,還有尚未褪去的嬰兒肥,眼睛很圓很亮,頭發有點枯黃,卻很細很軟,看上去有點營養不良。
這小孩很矮,他得低頭才能看見,這個堪堪到他胸口的小孩。
“哥哥。”小孩滴溜著大眼睛看著他,又叫了一遍。
也許是還沒變聲,小孩的聲音還很奶,細聲細語的,像小女孩。
鐘野沒搭理他,只是用力從他手里扯走了被子。
心想哪家門沒關好放出來的瘋孩子。
但小孩也是機靈,見鐘野不理他,便主動搭話,“這被子這么好為什么要扔掉呀?”
鐘野白了他一眼,只想趕緊把他打發走,于是敷衍道,“發霉了。”
“哪里發霉了?”小孩完全無視了鐘野的白眼,依然很開朗地笑著,順便想要扯過鐘野手里的被子看看。
“滾蛋。”鐘野踹了那小孩一腳。
雖然手里的被馬上就要進入垃圾桶,但他仍然討厭自己的東西被莫名其妙的小孩碰過,尤其是,這還是他媽買給他的。
鐘野以往遇到的小孩,如果到了被他踢這個步驟,下一步就會是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哭到所有大人都來安慰這個小的,責怪他這個大的。
但是眼前這個小孩沒有。
差點被他一腳踹倒后,小孩茫然地愣了一下,隨后迅速扶住墻壁,才勉強沒有摔下去。
站穩后也沒有說什么,只是繼續絮絮叨叨地跟鐘野說,“這種霉斑用84可以洗掉的,不用整個扔掉,你要是覺得麻煩,我……”
“你有完沒完?”鐘野站住腳步,轉過頭定定地看著他,面色陰沉到可怕的地步。
就算是很沒皮沒臉,終究也是個小孩,被鐘野冷著臉呵斥一句,難免哆嗦了一下,但也只是那一下,很快又恢復了神色,繼續找話,“我是……”
“小夏!”他們頭頂的樓梯上突然傳來了一個女人的呵斥聲,語氣有些嚴厲,聲音卻很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