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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又放大聲音,聽起來更有威懾力地問了一遍:“說話,是誰?”
下一秒,黑暗里,與他面對著的那個人,用抖得不像樣子的氣聲叫了一句。
“哥哥。”
鐘野瞬間頓住了。
這兩個字,不管聽多少次,都總會像燒紅的針一樣,猝不及防地刺進他的心臟。
他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
怎么會是鐘臨夏?
他不知道鐘臨夏是如何找到他家,又如何跟到這里的。
但就在這一刻,他方才所有的恐懼和緊張,全數化成被跟蹤的憤怒和恨意。
鐘野握著刀的手猛地一顫,刀刃不知又無意中逼進了幾分,只聽鐘臨夏喉嚨里滾出一聲嗚咽,下一秒,一股溫熱而黏膩的液體,順著刀刃,流到他冰冷的指腹上。
“哥……”鐘臨夏的聲音已經完全走調,只剩下生物體最本能的求饒。
他不知道鐘野會不會真的把刀插進他的脖子里,但他知道,鐘野現在哪怕再進一寸,他的頸動脈就會瞬間被切開,滾燙的鮮血會瞬間噴涌而出,不出三分鐘,他必死無疑。
鐘野聽見眼前人倒抽氣的輕響,像被踩住尾巴的貓,心里終于生出幾分快意。
他的刀刃仍在原位,沒有收回來半毫,威脅著說:“你怎么找到這的?”
“跟……”尖刀在喉,鐘臨夏每一個字都說得格外小心,也格外艱難,“跟著你來的……”
鐘野嗤笑一聲,語氣里的狠厲突然摻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嘲弄:“鐘臨夏,你來找死嗎?”
鐘臨夏正瑟縮著企圖在門板和刀刃之間只要一個可供呼吸的間隙,聽見鐘野厲聲叫出他的名字,又猛地抖了一下。
“對不起。”鐘臨夏說。
他實在沒辦法了,他知道不能跟著鐘野,也不能來這,更不應該讓鐘野看見他,但他當時就是鬼迷了心竅,就偏偏來了,現在被人拿刀架著脖子,饒是人家現在見血封喉,他也只能怨自己活該。
門外的天光正在消散,東八區將徹底陷入黑夜,鐘臨夏身后的門縫不再透進光來,視覺徹底失去了作用。
他下意識去摸索,攥緊了鐘野的衣角,卻被鐘野一下拍開。
“你這招對段喬揚有用,對我可沒用。”鐘野警告他。
“我沒有。”鐘臨夏趕忙說,卻因動作幅度太大,喉嚨差一點被刀刺破。
“沒有什么,”鐘野嘴角勾起半截冷笑,眉峰挑得極高,明知黑暗里鐘臨夏恐懼他的每一步靠近,卻偏要湊得更近,讓呼吸掃過對方耳廓,“你到底給他下了什么迷魂藥,他本來也很討厭你的。”
“我什么也沒做……”鐘臨夏被他的靠近嚇得更抖,兩滴熱淚瞬間滴在他手上。
鐘野沒有拿刀的那只手摸索著找到刀鋒,進而探到刀刃下的傷口,摸到那道還流著血的血痕,用力按了下去——
啊啊啊啊……!!
鐘臨夏幾乎是立刻就大叫了出來,他拼命想躲,卻又不敢往前。
往前就是刀尖,一厘米就是死。
他只能拼命往后,退到門板抵著后背,硌在后背,嵌進后背,卻還是逃不出鐘野的手,緊緊抵在他還留著血的傷口。
疼。
太疼了。
他伸手拽著鐘野的胳膊,想讓他別再這么用力地按下來,嘴里不停地解釋著,“我真的……什么……都……沒做……”
但鐘野按得太死了,他根本沒法說一句連貫的話,只能從嗓子里滾出氣音。
鐘臨夏的脖子很細,鐘野的手又足夠大,一只手就可以完全環住鐘臨夏的脖子,手指稍稍用力,就能阻斷喉嚨里所有通過的氧氣。
鐘臨夏快要發不出聲音了。
雙手慌亂地拉扯著鐘野的手臂、衣領,用盡力氣想把鐘野推得更遠一點。
但鐘野只是繼續輕輕握著那脖頸,指節在黑暗中一點點泛白。
他把鐘臨夏禁錮在自己和門板之間,勉強忍受鐘臨夏在自己身下亂動,扯他的衣服,錘他的胸口。
小時候梅岱和鐘維曾一起帶他去鄉下親戚家過暑假,他親眼目睹驍勇的姑父如何在幾分鐘內就殺好一只雞,那幾分鐘,鐘野直到現在都幀幀難忘。
被捆住翅膀的雞,徒勞地蹬著自己的爪子,喉嚨里發出“咯咯”的哀求,姑父死死攥住雞頭,直至雞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手里的雞也許會掙扎幾下,但是殘存的力氣只會讓它撲棱掉幾簇翅膀。
“唔……嗚嗚嗚,鐘……野……”
鐘臨夏的生命力比雞頑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