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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到快四十度的時候,小孩抱著他說胡話,說哥哥對不起,我怎么老是給你添麻煩。
鐘野讓他閉嘴,一言不發地給他穿好衣服,打橫抱了起來。
鐘臨夏渾身軟得不行,還一個勁地給他道歉,鐘野看著懷里的人,眼底逐漸變得猩紅。
他抱著人下樓,用沙啞的嗓音在深夜的樓道里喃喃,“不想給我添麻煩就少生點病。”
第12章 救救我,鐘野
鐘野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雙腿在身前交疊,身體后仰靠在椅背上,直勾勾地盯著鐘臨夏,面色很冷。
鐘臨夏的頭深深陷在枕頭里,毫無血色的皮膚幾乎快和白色枕頭融為一體,看不出明顯的分別。長絨一樣的棕色睫毛安靜地搭在眼下,顯得格外脆弱,脆弱到鐘野總覺得,那雙眼睛再也不會睜開了。
他的目光從鐘臨夏的頭頂開始逐漸下滑,劃過眼睫,掠過臉頰,直到幾乎完全沒入被子里的下頜。
鐘臨夏臉上的傷已經消去大半,但是臉側和嘴角的傷還是明顯。
他坐在病床左邊,才得以清楚地看見,鐘臨夏的左臉靠近耳側的位置腫得很高,但先前因為鐘臨夏實在太瘦,腫起的臉頰甚至把瘦到脫相的臉填補成了正常人的模樣,他竟從來沒有察覺到這一處傷。
鐘野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頭,抬手把鐘臨夏的被子往下拽了拽,直到露出尖尖的下頜,才放心地把被子蓋回去。
病房里還有其他五個病人,病床間沒有隔簾,彼此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這一宿,鐘野幾乎沒怎么睡。
鐘臨夏三點從搶救室出來,轉到普通病房,開始上各種各樣的吊針,有的一個小時,有的半個小時,護士讓鐘野盯著不要回血,他就不敢把目光從輸液瓶上離開。
一直折騰到六點,醫院的所有燈全都亮起來,把所有睡著的病人和家屬都晃醒,病房里的人開始嘮嗑吃早餐,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嘈雜。
七點醫生來查房,查到鐘臨夏的時候,醫生關懷備至地說:“暫時不用輸液,你可以先睡一會兒了。”
鐘野拉住醫生,問鐘臨夏什么時候能醒。
“這個沒法說,看他自己的狀態,說不定一會就醒了。”醫生拍拍他的肩膀,囑咐他,“別太擔心。”
鐘野坐回座位,看著一滴一滴垂落的藥液,醫生的無心之言,卻開始在他心里一圈一圈地繞。
他以為自己足夠自持,就算是眼見鐘臨夏生命垂危,他也未亂陣腳,還算平靜地把人送到了醫院。
在搶救室外等著的時候,也許有片刻失態,但他都一一忍住了。
到底是什么,讓醫生發現,他在擔心。
藥水流得很快,聽醫生說這個藥就是這樣,流得快,打得疼,鐘野把輸液管握在手心里,明明是夏天,藥水卻是冰涼的,他想起小時候那次,那天下了一整天雨,天氣涼快到有些寒冷。
鐘臨夏發燒,他抱著鐘臨夏冒著雨跑到醫院,醫生開了一大堆要輸的液,他們連個床位都沒撈到,鐘野抱著鐘臨夏坐在輸液區的椅子上,也是一宿沒睡,也是手握著輸液管。
那時候鐘臨夏還那么小,還能被他完完整整地抱在懷里,怎么一轉眼就長這么大了。
他看著看著,突然覺得鐘臨夏方才一動不動的睫毛突然動了一下,還沒等他站起來,下一秒,睫毛劇烈抖動一番,鐘野下意識松開手里的輸液管,又靠回椅背。
可那睫毛掙扎一番,卻又安靜地落了回去,鐘臨夏并沒有睜開眼睛。
鐘野看著空中晃來晃去的輸液管,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自己到底在掩飾什么,到底在怕什么,沒松手又如何,被鐘臨夏看見自己握著輸液管又如何,他有什么錯,他有什么見不得人的,至始至終錯全在鐘臨夏,心虛的不該是他。
就在他靠著椅背胡思亂想的時候,鐘臨夏真的睜開了眼睛。
鐘野避之不及,直接撞上了鐘臨夏的目光。
說不好那是怎么樣的一刻,鐘臨夏剛睜開眼睛就看見鐘野坐在自己病床前,就那樣直勾勾地看著他,前幾次相見時的暴戾和厭惡,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就只是平靜,又毫無波瀾地看著他。
他看見鐘野的眼尾或許有些紅,但他卻完全不敢去聯想,他比誰都清楚鐘野不會再因為他而掉眼淚。是因為六年前他的選擇,才讓現在的鐘野化為了一潭死水,不僅是他,而是一切的一切,都無法讓鐘野的內心再起任何波瀾,他親手把鐘野變成這樣,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