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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靠近足球場的那個門,延伸至與小花園平行的位置,右手邊有一個后勤保障部的平房,那個平房的后門外有一堵墻,可以從墻和平房的縫隙中間翻出去。”
段喬揚說的是從學校翻出去的方法。
鐘野順著段喬揚的說法,沿著學校外圍走了一圈,找到了他說的那堵墻。
紅磚墻面完全被雨淋濕,在昏黃的路燈下閃著粼粼的微光,好在的確足夠矮,目測連兩米都不到。
鐘野道謝后掛掉段喬揚的電話,兩只手搭上墻頭,腳踩著墻面,借力爬上了墻頭,但翻下去的時候,濕滑墻面的摩擦力實在不夠,直接連人帶手機一起從墻頭重重摔下。
大概有幾秒,頭腦完全空白,除了疼痛什么感覺都沒有。
鐘野捂著被墻面摩擦流血的手肘,躺在墻根下緩了半天,直到意識終于回籠,才艱難爬起來,朝藝體樓走去。
所幸這個位置是真的安全,他弄出了這么大動靜,走向藝體樓的路上,也沒看到有保安在學校里巡邏。
鐘野爬上三樓,拉開畫室的電閘,推門走了進去。
直到走進這間只屬于他一個人的畫室,聞到熟悉的松節油氣味,他才終于像是被打開了氣閥,心安到底,呼吸到今晚第一口真正的空氣。
畫室中間還擺著他尚未完成的那幅畫,赭石與紫羅蘭混雜著在畫布鋪開,如今夜天色,暗不見光。
鐘野把那幅畫從畫架上拿下來,與他先前畫過的十幾幅一起,掛在教室的后墻。
十二幅不盡相同的海色,從天花板傾瀉而下,像是要把整個畫室淹沒。
不知道是不是從小生長在內陸的原因,海對鐘野來說,遙遠又神秘,是記憶里最難以企及的遠方。
初中畢業那年,班里同學組織一起去連云港畢業旅行,那是他第一次看見海,卻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想象中的碧水藍天變成一片灰暗,海水像是混了泥漿,又渾又黃,也許是天氣不好,也許是時運不濟,看海沒趕上最好的日子,以后也沒再有機會看海。
鐘野把畫架移開,用椅子在畫室中央勉強拼出一個單人床,拉上窗簾,關了燈躺在上面。
窗外雨聲如潮漲,他躺在椅子上,能清晰看見黑暗里后墻的那一片碧海,淅瀝雨聲不停,鐘野想象自己置身大海,隔絕人寰。
他盤算著如果有天他耗盡對這世界的最后一點留念,那也一定要在海里作別生命的最后一秒,如果有幸,下輩子他愿意做海灘,夜夜聽潮起潮落,潮退潮漲。
第23章 你談戀愛了?
第二天一大早,鐘野是在保潔阿姨用拖把撬門時被吵醒的。
昨晚他濕著衣服睡覺,又吹了一夜空調,衣服上水分蒸發吸走身上所剩不多的熱量,鐘野早上醒來只覺得自己身上冷得嚇人。
保潔阿姨早上例行打掃的時候,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發現畫室里有人躺著,一動不動,臉色還蒼白如死尸,以為是看見了什么兇案現場,于是開始拼命拍門,給校方打電話叫人,另一邊還用手里的拖把試著把門別開,沒注意到屋里的人已經坐了起來。
“別撬了,”鐘野朝門外喊了一聲,隨后快步走到門口,把反鎖著的門打開了。
和保潔阿姨四目相對的瞬間,拖把應聲落地,保潔阿姨看著鐘野那張蒼白的臉,還有身上爬墻留下的泥漬,心疼地打了他兩下,邊打邊教訓,“你這孩子嚇死人了!我以為誰在這出事了,怎么給自己弄成這個樣子啊,真是要把我嚇死了啊你。”
鐘野只能說對不起。
他確實不是故意的,昨晚他只想找一個能安穩呆著的地方,就來了畫室,壓根沒想到保潔阿姨早上要挨個教室打掃衛生,更沒想到自己的睡容會被當成死人,引發這么大的烏龍。
“孩子,”阿姨撿起拖把,重重地嘆了口氣,“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難事了?”
保潔阿姨的話就像泄洪的閥門,昨夜萬般難過重新涌上他心頭,沒想到被自己家人傷害得千瘡百孔的心,竟然是被陌生人先發現的。
他勉強地笑了笑,邊說沒有,邊往畫室里退,伸手想關上門的時候,被阿姨用拖把抵住了。
阿姨很不相信地看著他,反問道,“沒事你怎么會住教室里?”
“我……”鐘野大腦開始飛速旋轉,可惜他和人正常溝通尚且耗費腦細胞,更遑論現場編瞎話,只能磕磕巴巴地一直重復一個字。
“行了,”阿姨收回抵著門的拖把,“我兒子也在上高中,看你這樣可憐巴巴的,真是讓人沒法放心,但你又不愿意說,也拿你沒辦法。”
鐘野心說自己親爸親媽都沒有不放心,他上一次被人說這樣的話,都不知道是幾歲的時候了。
人和人的差距真是難以估量,有人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不疼,有的人愛屋及烏,能心疼所有和自己孩子一樣大的人。
“當您的兒子一定很幸福吧。”鐘野發自內心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