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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野松開鐘臨夏的手,雙手不受控制地捧住他的小臉,兩雙眼睛視線交錯糾纏的瞬間,鐘野移開自己的目光,深深呼吸幾下,最終還是松開了手。
“聽點話就好,小孩。”鐘野嘆了口氣。
第26章 拉鉤上吊
其實鐘野叫過他很多次小孩。
剛開始認識的時候,家里所有人都跟著陳黎喊他小夏,只有鐘野不這樣叫。
要么叫他“喂”,要么什么稱呼都沒有。
后來熟了一點,就加上了稱呼,叫他大名,叫他鐘臨夏。
再后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叫大名就開始覺得生疏了。
“弟弟”又叫不出口,鐘野就叫他小孩。
鐘臨夏很喜歡鐘野這么叫他,或者說,鐘野叫他什么他都很開心,只要有個稱呼他都很開心。
夜里十二點,鐘臨夏躺在鐘野用凳子拼成的床上,聽著身邊緊緊貼著他的鐘野問他,“睡了沒。”
“沒有。”鐘臨夏轉過頭看向鐘野,動作卻很小心,以防幅度太大,從凳子上摔下去。
鐘野沒有轉過頭,也沒有睜開眼睛,卻又往邊上挪了挪,把鐘臨夏拉得更近一些,“委屈你了,今晚只能在這湊合一宿。”
鐘臨夏不覺得這叫湊合,他決定給鐘野科普一下。
“其實我住過比這還簡陋一百倍的地方,”鐘臨夏在黑暗中盯著鐘野的側臉,一張著實稱得上英俊的側臉,打聽一樣地問,“哥哥,你去過北方嗎?”
“沒有。”
“我來南城之前,一直和媽媽住在北方,上一個爸爸欠了好大一筆錢,我和媽媽還不起,只能到處躲躲藏藏,開始還能租房子住,后來剩的錢都花光了,我們就只能住在橋洞底下。”
鐘臨夏還沒變聲,聲音聽起來就只是稚嫩的童聲,在黑暗中絮絮叨叨地說句話,像枕邊童話故事,故事內容卻不似童話,“我們橋洞底下住了一晚,但實在太冷,我感覺我差點就要凍死了。”
鐘野握著鐘臨夏的那只手縮緊了,他感覺自己忽然變得口干舌燥,扯著沙啞的嗓子問鐘臨夏,“你是笨蛋嗎?冬天怎么能睡在外面。”
“后來就沒有了,”鐘臨夏安慰似的說,“后來我們在上凍的河邊撿到一個沒人住的窩棚,就不用睡橋洞了。”
“什么叫窩棚?”
“就是茅草堆的那種小屋,可以擋一點風和雪的。”鐘臨夏解釋著,還安撫地搓了搓鐘野的手背。
畫室里驟然安靜下來,鐘野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方才鐘臨夏的話回蕩在他腦子里,他反復想象著北方冬天的寒風,還有結冰上凍的河流,僥幸在冰天雪地里活下來的小孩,并不懂得生命的脆弱,故作輕松地講出一切,聽的人卻沒辦法那樣輕松地聽到耳朵里。
他騰地一下坐起身來,順手也把鐘臨夏拉了起來,雙手禁錮著對方臉頰,強迫對方在黑暗中與自己完全對視,聲音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句你都給我聽好。”
手心里的臉頰肉動了動。
“就算你聽完我說這些話,變得討厭我恨我,今天這話我也必須說。”鐘野想起那個雨夜,窗外傾盆的大雨,和眼前人決絕而幽怨的眼神,心里隱隱泛起一些退縮的念頭,卻在感受到手心溫熱柔軟的觸感時,又變得堅定起來。
“我不會討厭你的,”鐘臨夏急忙解釋,“永遠都不會的。”
鐘野大拇指抹了抹鐘臨夏的臉,跟他交代,“鐘維是個混蛋,陳黎也好不到哪去,這世上不配做父母的不算很多,但他倆絕對是,在這個家里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什么都沒有你自己的命重要,明白嗎?”
鐘臨夏愣愣地看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接話。
鐘野有些黯然地把剛捧著鐘臨夏臉頰的手收回來,鐘臨夏卻忽然抓住了那只手,雙眸有些失落地垂下去,問他,“你不會保護我嗎?”
鐘野完全沒想他會這么說,只能解釋,“我明年就要去上大學了,以后都是你一個人在這個家里。”
“你要丟下我,一個人逃跑嗎?”鐘臨夏的聲音聽起來,連最后一點希望都沒有了,整個人全被失落浸滿,就連這句話,都像是有氣無力的詰問。
鐘野有些無措地看著他。
鐘臨夏別過頭,看見了畫室后墻那一面大大小小的油畫,每一張都是海,無邊無際的海,精益求精的海,越來越精細的筆觸訴說著作畫者的執念,每一筆都執著地想要擁有最完美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