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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僵硬的身體,沉默著掩飾自己嘈雜的心跳。
鐘野把粥放到床頭,把他緊攥著床單的手扣出來,輕輕放在一邊,刻意稍微提高了音量,“醒了?先喝點粥,你睡了好久,胃會難受。”
鐘臨夏視線粘在他嘴上,拼命捕捉著每一個開合的弧度??墒澜缡强盏?,沒有碗筷碰撞的輕響,沒有那個熟悉的聲音,只有眼前唇瓣的翕動。
他喉結滾動,刻意放慢語速,卻無法察覺自己語調帶著詭異的顫動,“我不餓?!?
鐘野皺起眉,上前一步,高大身形帶來專屬于兄長的壓迫感,他伸手想碰鐘臨夏的臉,指尖剛要觸及到皮膚時,對方卻猛地偏頭躲開,動作里滿是抗拒。
“怎么了?”他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鐘臨夏。
鐘臨夏的目光落在那只結滿薄繭的手,粗糙,黝黑,寬大,上面有舒膚佳混著殘留尼古丁的味道。
六年前那只手還握著畫筆,清瘦的手背上青筋和血管都很漂亮,細膩的指尖推開油畫顏料的時候,鐘臨夏總是覺得鐘野的手該和他的畫一樣成為藝術品。
他移開落在鐘野手上的視線,轉過頭緩緩閉上眼睛。
他覺得自己體內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流血,也許是耳朵,也許是眼睛,也或許是心臟。
配助聽器要很多錢,追殺他的人也遲早會找到這里,他不屬于這里,鐘野也不該屬于。
鐘臨夏抬頭看向鐘野,眼睛不知道是在流血還是在流淚,糊著他的視線睜不開眼睛。
鐘野把粥又端起來,撿出里面的瓷勺,遞給鐘臨夏。
他接過鐘野手里的粥,下一秒,毫無預料地,把碗用力砸向墻角。
靠門的那邊墻角爆發出巨大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如驚雷刺破長夜,把寂靜的黑暗大咧咧地劃出一道刺眼的裂口。
滾燙的白粥冒著熱氣流了滿地,還有一些濺在了墻上和門板上,正遲鈍、粘稠地滑落下來。
鐘野一動沒動地站在原地,眼看著他把粥砸出去,沒攔,沒怕,也沒管。
只是在鐘臨夏抬頭看他的時候問他,“你在耍什么脾氣?”
鐘臨夏目光緊盯他的嘴,每一個字都說得很重,“我現在就是這個脾氣?!?
鐘野不是什么好惹的人,高中時傅慕青給他開后門,沒少招人議論,鐘野也沒少打架,后來身上處分背得多了,流言蜚語就少了。
從那時候開始,鐘臨夏就知道,自己這個哥,絕非善類。
現在鐘野破天荒地給他好臉,他卻把碗摔了,他幾乎能想象到幾分鐘后自己的下場,估計比這個碗好不到哪去。
因為聽不見鐘野的語氣,只能靠著口型猜,在腦子里腦補鐘野恨不得把他殺了的怨恨語氣。
鐘野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走到那攤碎碗和爛粥旁邊,徑直蹲下了。
鐘臨夏看著那個隱忍的背影,甚至開始懷疑鐘野正背對著罵他。
他鐵了心找茬,氣沖沖走過去,卻看見鐘野正在用手撿地上的碎片。
“別用手??!”
他拽住鐘野撿碎片的那只手,沒忍住大叫。
鐘野抬起頭看他,眼皮都沒眨一下,“這是你小時候最喜歡的碗。”
看出鐘野說的是什么的時候,鐘臨夏愣在那里,心臟突然開始劇痛,有一點呼吸困難,有一點眼酸。
人之所以能建立文明,維持道德,其中一個原因是,人的心比其他物種更軟一點。
但鐘臨夏覺得,更軟一點的代價是,又時候還要更硬一點。
他知道有些事如果瞻前顧后,留著退路去做,就再也沒機會做成了。
他拉開鐘野,把對方手里的瓷片拔出來,硬著語氣說話,“別撿了,我早就不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