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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能去上學?”鐘野面色沉下了一點,盯著鐘臨夏問。
“就是……”有些事情隨著時間流逝,已經逐漸被淡忘,但還有些難以釋懷和忘記的,鐘臨夏全都當沒發生一樣,強迫自己不再提,不再想,直到鐘野此刻突然問起,很多記憶又霎時涌回心頭。
“就是什么?”
“就是當時我在鄉村小學上學,那種都很亂,沒有保安什么的,我們家追債的就會去學校里鬧事,把我揪出來,砸我們班的教室。”
鐘野目光緊緊地盯著鐘臨夏,頭頂還沒來得及換過的白熾燈光傾瀉下來,昏黃又暗淡,如同此刻鐘臨夏臉上的神色,鎮靜,卻無血色。
盡管他還想知道更多關于鐘臨夏過去經歷的事,不想像現在一樣對他知之甚少,但同時鐘野又覺得,再追問下去無異于揭人傷疤,索性不再問,也不再接著說下去。
他摸了摸鐘臨夏的臉,居然還有有些未褪去的燙。
每次聽到鐘臨夏說起以前的事,他都難以把那些事和眼前這個又瘦又小的小孩聯系起來,每一次他都想問,這么難,你是怎么扛下來的呢?
但他只是摸著鐘臨夏的臉,很認真地說,“這么聰明,以后會上個很好的大學,有很好的人生。”
“大學……”鐘臨夏喃喃地重復,在他心里,這是離鐘野很近又很切實際的詞語,但這個詞和他,大概天生就像井水和河水,隔著很遠的距離,“我應該不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鐘野很疑惑地看著他,“大學有什么上不了的?”
鐘臨夏咬著嘴唇,很糾結地踟躕了半天,才終于猶猶豫豫地開口,“媽媽說讓我不要想考大學了,讀書要很多錢,上大學也要很多錢,說這都是有錢人才能做的事。”
“放屁。”鐘野又忍不住爆粗,他夾著水筆的手扶上額頭,難以置信地說,“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
那瞬間,鐘臨夏的三觀好像崩塌又重建,他捕捉到鐘野言語中的篤定,目光閃閃地湊過去問他,“我真的能上學嗎?我能上大學?”
鐘野幾乎要被氣笑,但還是先給他打定心針,直說,“可以,可以……”
鐘臨夏就像是中了彩票一樣,瞪大眼睛捂著嘴,忍不住狂笑起來。
“不是,”鐘野被他笑得有點心酸,覺得眼前這位簡直是個小白眼狼,“你忘了嗎,我答應明年就把你帶走。”
鐘臨夏頭搖得像撥浪鼓,說沒有。
鐘野忍不住又摸摸他的臉,很軟,像棉花一樣,卻比棉花更溫熱一點。
骨節分明的大手撫過鐘臨夏的臉頰,愛不釋手一樣揉搓半天,又搓到臉頰,鐘野嗓音溫柔,頭頂燈光將他深邃銳利的五官都變得柔和,“想學音樂嗎?小夏很有音樂天賦,明年哥哥供你學音樂好不好,這樣落下的知識也不急著補了。”
鐘臨夏很久都沒有反應。
沒有興奮,沒有震驚,沒有喜悅。
只是愣愣地看著鐘野,看了好久才說,“哥,你是天使嗎?”
鐘野也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再次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但鐘臨夏想要這個問題。
他覺得,大概吧。
不是有那么一種說法么,小孩出生前都會在天上選自己喜歡的家人,才來到人世。
他曾經也很困惑,自己怎么會選擇這樣的家庭,直到鐘野出現,他才發現。
大概是因為他在天上的時候,選的是鐘野當他的哥哥。
這是何等的緣分,在謊言、欺騙和背棄中誕生了這世上,最虔誠、最純粹的眷眷之心。
第42章 寶貝
閣樓太久沒人住,收拾起來也不容易,那晚鐘野來來回回地擦灰,拖地,整理他們搬家帶來的東西,一直忙到凌晨,才終于把房間收拾得勉強能看。
快兩點半的時候,窗外已經看不到什么亮燈的樓,鐘野接了最后一盆熱水,把臟得看不出原貌的抹布扔了進去,又倒了一點皂香洗衣液,然后從廁所里走了出來。
閣樓只有一個小小的廁所,一個人在里面站著都有些局促,但好在水池淋浴蹲坑一應俱全,還有二十四小時的熱水,足夠他們兩個人在這閣樓上生活。
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空調,窗戶也很狹窄,熱得時候簡直活似蒸籠,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汗浸滿的白色背心,都脫得只剩這一件了,還是熱。
一個人住久了,鐘野下意識就去拽背心,想直接光了上半身。
他邊脫衣服邊往床邊走,吸滿汗水的布料從身上掀起,渾身頓時輕松了大半,還習慣性地順手把背心扔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