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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無心的一句話,傳到多心的人耳朵里,就無端端變了味。
鐘野放下手里的袋子,手摸上鐘臨夏的哭濕的臉說,找過的。
“在南城上大學,在南城找工作,其實每一次選擇都有更好的選項,但我都留下了,”鐘野的聲音如擂鼓,一下下敲擊著鐘臨夏的心臟,“當初做選擇的時候也沒有想過這么一天,就只是傻傻地想著,南城就這么大,走哪條路,去哪家店是碰不上的。”
哪知天命也作弄,咫尺不見。
“騙子。”鐘臨夏把頭埋得更低一點,然后就只眨了下眼睛,就有一串淚珠落了下來,滴在mp3的屏幕上。
鐘野再辯解,只是低頭輕輕擦掉了鐘臨夏的眼淚,然后把人攬進懷里,認認真真地說:“對不起,哥哥沒找到你。”
不怪天命作弄,不怪物是人非,不怪天不行正道,怪只怪我不夠努力,沒有早點把你找到。
“可是找到了。”鐘臨夏攥緊手里的mp3,他的mp3被他找回來了,他也被鐘野找回來了,原以為早就找不到的那些,只要終其多年念念不忘,就總有重新擁有的那一天。
狹小的閣樓里,沒有暖氣,沒有空調,冬月刺骨的寒意透過那扇破舊的四方窗,遍及整個房間,這曾是他們相離最近,卻相距最遠的地方。
他們曾經在那塊如今看來狹窄到不堪入目的木板床上比肩而息,一根劣質耳機線輕而易舉串起兩顆破碎的心,不得見天日的狹窄閣樓,他們竟擁有過彼此最美好的年華,卻因為懸在頭頂的倫理綱常矜持自重,又生生把兩顆血肉同生的心臟剝開,迫使他們分隔甚遠。
“鐘臨夏,”鐘野把他按在小時候住過的床板上,唇瓣貼著他耳根廝磨,“其實我一直很好奇,為什么我看你的第一眼,就那么不爽。”
鐘臨夏渾身不自覺發抖,某種神秘的感覺自脊柱下的尾巴骨綿延而上,幾乎炸起他全身汗毛。
因為鐘野現在很少叫他全名,除了床上。
這導致了很多很不好的事情,比如他現在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就腿軟腰軟,后頸發麻。
鐘野告訴他這叫巴甫洛夫的狗,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再這樣下去,他確實要被鐘野調成狗。
“因為你一開始就討厭我,”他伸手去推鐘野的肩,盡力保持理智,盡管聲音呼吸都已經徹底亂了套,卻仍然喋喋不休地埋怨著,“你說我是掃把星帶來的拖油瓶。”
“不對。”鐘野把自己的食指抵在鐘臨夏嘴唇,不想聽他說那些渾話。
他一雙如同斷崖深海般的眼睛注視著鐘臨夏,期待他能說出那個鐘臨夏受不了被這么看著,扭頭看向身邊的白墻。
午時還算明亮的光線照在那堵白墻上,竟照出墻上條條像是用指甲蓋畫出來的淺痕,密密麻麻地纏成一團。
鐘野扳回他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四目相對,然后徐徐吐出自己的答案——
“因為我見你第一面就想這么干了。”
鐘臨夏的“干什么”剛說了一半,就被一個洶洶而來的吻堵了回去,呼吸間氧氣全被掠奪的片刻,他腦子暈乎乎地想,噢,原來是干這個。
閣樓還是那個閣樓,床還是那張床,時隔多年再次躺在上面,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一如當年,六年前匆匆離開這里的那天,他不曾想,還會有這樣一天。
意識渙散的最后一秒,他終于看清身旁墻壁上,那些劃痕層層疊疊落在一起——
是無數個用指甲劃出來的“鐘臨夏”三個字。
一朝盡興,鐘野像小時候那樣抱他去浴室洗澡,兩個人在熱氣蒸騰的淋浴間頭靠著頭接吻,誓要在今天把小時候沒干過的事都干一遍。
等鐘野也從浴室出來,兩個人終于折騰完這一遭,遠處天際已經被落霞染紅,天色將晚。
屋里沒有開燈,昏暗視線中,他只能看見床上的人好像已經坐起來,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什么呢?”他走到門口,打開屋里唯一一盞昏黃燈泡。
燈光落下的瞬間,他的目光和鐘臨夏一起落到鐘臨夏手里的那幅畫上。
鐘野腦子里轟然大震,一瞬間空白,仿佛被定在原地一般,忽然動彈不得。
“這是我嗎?”鐘臨夏把那幅畫舉起來,放在自己臉邊。
一模一樣,別無二致。
到底還是被發現了。鐘野只能閉了閉眼,視死如歸地說,就是你了怎么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