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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曾經驕縱的心緒已經煙消云散了,他在自己的冷遇下生生將自己靈魂上的污點剜下,變回了一張脆而薄的白紙,等待著自己的重塑。
嗯,很令人心動的提議。
陳逸改主意了,他說不定真會帶江稷走。
這一次,江稷或許本性上依舊是那個白騎士。
但陳逸要做國王。
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轉了過來,然后再也沒能移開。
轎車門開著,陳逸沒下車,偏頭看那個站在冷風里愣住的青年,單手隨意的搭在方向盤上。
“看什么?上車。”
短短的幾個字,跨越時空和另一個冷淡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當時秋夜的雨沾濕了衣裳下擺,江稷讓他上去;現在冬天的風把愛恨糾葛都吹落,他讓江稷上車。
我回答了你的第二個問題。
因為我不在懼怕你,也為了我能達到更遙遠的分離。
我應該會帶你走。
車門關上后,暖氣很快就再次充斥了整個車廂。
從江稷上車后陳逸沒主動跟他說話,江稷也保持著沉默,只偷偷的看了身邊人幾眼,好像這樣就已經心滿意足。
陳逸知道他在偷看自己,但終究沒說什么。
沉默在近在咫尺的兩個人之間漫延,把很短的距離拉成了一道天塹,如果陳逸不放下橋梁,江稷就永遠渡不過這條天河。
其實這樣才是對的,陳逸不應該再給江稷渡河的機會,他們中間就該有這一條天塹,陳逸可以獨善其身,放任他隨波逐流。
為什么要來接人?
陳逸自己想的不是很清楚,但他總覺得,不該這樣草率的告別,這樣草率的收尾配不上他七年的人生。
慢慢踩下剎車,紅燈前,陳逸想,又或許是那一點念舊在作祟,無形的手早將他們的命運編織在了一起,想要強行掙開必定要撕扯彼此半身血肉。
他把人帶走,然后親手解開繩結,再編織一個溫柔的囚籠。
鎖住這個總讓他動搖的變數。
就像當年江稷養著陳逸費不了什么心思一樣,陳逸現在養一個江稷也沒什么代價。
但能睡個好覺。
陳逸雙手搭著方向盤,紅燈轉綠的瞬間,車身開始向前移動。
在嘈雜的鳴笛聲中,陳逸聽到了“咚”一聲悶響,從他身邊傳來。
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的人被這一下磕得醒了過來,睜開茫然的睡眼看著磕到自己的車窗邊沿,又無措的看了一眼陳逸。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又自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陳逸撇了他一眼:“怎么不說了?”
江稷先是沉默了幾個呼吸,然后抬起眼,正視著陳逸,他說:“你告訴我了,我要克制。”
“你沒有問,我就不應該說。”
他這是對自己的虐待,但陳逸不置可否,甚至有些滿意,他像是漫不經心的繼續問:“疼嗎?”
江稷摸了摸磕得有些發紅的額角,點頭:“疼。”
“那還要跟我走嗎?”又是一個紅燈,陳逸緩緩踩下剎車,“跟我走,你就會一直疼,想好了嗎?”
“我想好了。”江稷的回答不假思索,“我的命都是你的。”
“我不怕疼,我要和你走。”
江稷最討厭疼痛,小時候竹條打在手掌心的痛,后來骨骼拉長的生長痛,到一次又一次的心痛,可只要能跟著陳逸,他不怕痛。
陳逸哼笑:“真是病得不輕。”
他從口袋里摸出來了煙盒,叼了一根沒有點燃,把煙盒遞到江稷面前,在江稷猶豫著去拿時又把手收了回來,連帶著自己叼著那支一起收起來。
然后在江稷伸出來的掌心放了兩顆薄荷糖。
江稷看他,陳逸在紅燈變綠前自己吃了兩顆糖:“我要戒煙。”
“聽說你也有癮,如果你能在我離開之前戒掉。”
“我就真的帶你走。”
車再次緩緩開動,車里的兩人也再一次恢復沉默,這一次江稷沒再偷偷看他,他靠在車窗邊看他熟悉的s市夜景,直到眼前的一切都扭曲模糊、看不清晰時,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江稷怔忡抬手蹭掉眼淚,晶瑩的淚在他掌心是圓滾滾的一滴,反映著他茫然的臉。
奇怪,他并不難過,為什么會有眼淚流出來?
從聽到陳逸說要帶他走后心臟就一片酸軟,但是和之前一樣,并不疼,只是酸酸澀澀的,讓眼眶發熱。
看到他盯著一滴眼淚發呆,陳逸輕笑出聲:“怎么,就幸福成這樣嗎?”
被發現了,江稷“啊”了一聲,把那滴眼淚揉碎在掌心,繼續靠在車窗邊發呆。
心臟跳的很重,震得整個胸口都酸軟一片,像有什么在慢慢化開。
原來...這是叫幸福嗎?
可明明跟著陳逸,他會心痛,會因為額頭磕到而痛,會有無數不可避免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