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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泰雪場的更衣室,斯明驊蹲在他面前給他穿鞋,告訴他,要他把自己當回事兒。雪道上,斯明驊說,別怕,我就在你后頭。
比疾病更難以接受的是無時無刻不想起這個人的痛苦和揮之不去的寂寞。莊藤強行打斷情緒的翻涌,翻了個身逼迫自己入睡。
焦躁地等了三天,期間莊藤很多次想找個人說說話,思考良久,還是沒有告知任何人。莊蔓有了二胎,剛兩個月,怎么樣都不能讓她操心。至于爸媽,真要是惡性,需要人來手術簽字,再告訴他們不遲。
出結果時是個晴天的上午,莊藤正在把斯明驊留在他家里的東西打包寄走,手機響起的時候他遲疑了幾下才敢把手機拿過來,果然是醫院打來的電話。
大概世上的事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醫生告訴他穿刺結果不排除惡性傾向,但具體是良性還是惡性,由于分型比較特殊,需要做手術把整個病灶切下來做進一步的病理檢查才能確定性質。
醫生的語氣很溫柔,輕松說得像個不值一提的問題,安慰他即使術后病理是惡性,這個分型也已經是甲狀腺腫瘤里預后最好的那一種,程度很低,大概率只需要切除病變的那側腺體,另一半可以保留。
莊藤這幾天把別人得甲癌的帖子找了好幾篇看,放療化療之類的費用也預估了一遍,早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聽了這話,由于結果高于預期,反而松了口氣。
按照和醫生約定的時間,他去辦了住院,確定好手術方式后,打了個視頻跟爸媽說了這件事。他爸媽流露出擔憂的神色,問了些細節,當機立斷說下午就過來。莊藤笑了笑,說只是個小手術,讓他們不用著急。
下午倆人就到了醫院,麥衡正陪著莊藤在跟醫生確認手術時間。莊藤看他們兩個大包小包,讓麥衡帶著爸媽去他家里認認路。
他這個房子買下來到如今還沒什么客人來過,莊蔓和麥衡在他剛入住的時候來家里吃過一次飯,爸媽是一次都沒來過。
手術排在明天第一臺,晚飯時間爸媽帶了一桶雞湯來醫院,是家里養的走地雞,打開保溫桶的蓋子,香氣四溢。護士過來夜間查房的時候正好瞧見,跟莊藤說吃完這頓以后就要開始全面禁食禁水。
沈女士一聽后面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吃東西,立馬把保溫桶里剩下的湯裝了一碗讓莊藤全部喝掉:“多吃點才有力氣應付手術,你這病就是累出來的。”
“媽,我真吃飽了。”莊藤胃口不好,實在吃不下,就給他爸爸使眼色。
莊老師把碗拿過去,很有科學依據地說:“手術前不能吃太多,不然動手術的時候容易返流窒息,會要命的。”
莊藤驚訝地看了眼他爸爸。知道的還挺多,看來莊老師沒少用功。
沈女士嚇了一跳,想了想,把筷子遞給莊老師:“兒子動手術吃不了,你不動手術,那你吃。吃完我拿回去洗,你晚上陪兒子。”
醫院的陪護床非常小,幾乎就是個小躺椅,無論如何也是無法睡得安心的。莊藤說:“今天晚上不用陪,好好回去睡一覺。”
夫妻兩個看了他一眼,沒人搭理他。莊老師把沈女士送出醫院,馬上又回來了。
手術開始得很準時,莊藤躺在手術臺上,只覺得眼皮很重,耳邊的儀器滴答聲逐漸遠去,三秒鐘不到就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是聽見有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在反復地喊他的名字。
他掙扎著睜開眼,只覺得光線很刺眼,一點都看不清人臉,至于時間和空間也是完全地混淆了,還以為是在自己家里,早晨要上班,眼皮很緩慢地眨著,小聲說:“斯明驊,別鬧。”
說完這句話,心里覺得很難過,又茫茫然不知道是為了什么難過,眼角熱熱的,又閉上眼睡了過去。
睡夢中迷迷糊糊聽到有人說:“麻醉還沒完全醒,沒關系,能答話已經很好。讓他睡一覺。”
他爸爸說:“謝謝醫生。”
還有他媽媽迷惑的嘀咕聲:“剛剛阿藤跟醫生說的什么呢,想起來都流眼淚了。”
再清醒,外面的天是黑的。
脖子上有種禁錮的異樣感,連綿不絕的細微疼痛,嗓子干得離譜。莊藤咽了下口水,刀劃過似的難受。
莊老師趴在他床邊打盹,他張了張嘴,開口:“爸。”
話剛一出口,自己都嚇了一跳,聲音嘶啞得不得了,幾乎弱不可聞。
莊老師對他的反應很敏感,馬上醒了,湊過來關心地問他:“怎么樣,痛不痛?”
莊藤搖搖頭,說:“想坐起來。”
破鑼似的嗓音,莊老師也嚇了一跳,說:“哎,這聲音怎么了?”說完按鈴叫了護士。
護士和醫生過來的時候,床已經被莊老師搖了起來,莊藤靠在枕頭上,由莊老師拿著沾了水的棉簽濕潤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