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哪怕不把話挑明白,兩人心里也都明白,此事過后,已沒可能保持交情了。
見她不做理會,何姣心一橫攔臂阻住去路,沖她虛晃一劍,又將文終劍對向自己的脖頸:“你站住!我知道自己打不過你,但你要離開,除非先殺了我!”
葉甚便真的不再動作,只盯著她的臉看。
何姣亦直視回去,絲毫不肯避讓。
“唉……”葉甚無奈地舉了手,邊退回去邊嘆道,“好的沒學到,動輒要死要活這點怎么反而跟你娘學上了。”
何姣心一松,卻終于聽她問出了那三個字。
“為什么?”
為什么明明知曉已與他再無可能,明明知曉他人面獸心并非善類,明明知曉那些人所作所為是對的,還不助反叛?
為什么我改變了你的選擇,改變了當年那個不惜代價去揭發的何姣,卻發現你竟變成了阻止他人做這件事的存在?
————————
雨愈發得大了,甚至依稀窺見數條霍閃在云端一竄而過,霎那間照亮長亭中默然對峙的兩道身影后,重歸黯澹。
葉甚明知她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好讓范以棠去解決鄧葳蕤和晉九真,卻也就那么耐心地等著,等她肯開口解釋。
何姣輕輕笑了一聲。
緊接著在葉甚不解的目光中,她彎下膝蓋席地跪坐,慢條斯理地拆起發上、耳上、頸上及腕上的首飾來。
燒藍鳳凰金步搖、銀鎏花絲點翠簪、紅珊瑚水滴耳墜、翡翠鑲金貴妃鐲、蝶形嵌珍珠領扣……滿目琳瑯被她一一嫻熟拆下,伴隨一句簡短的介紹被整齊排在青石板上。
“還有身上穿的,我就不脫了。”何姣停了手,看向葉甚,“你平日隨性慣了,恐怕不大感興趣,殊不知我喜歡極了這些東西。”
“我知道。”殊不知的是何姣,而不是葉甚,當年自己可是把葉無仞的珠寶幾乎全給了 那個何姣,怎么會不知她有多喜歡。
思及此處,葉甚扯了扯嘴角:“但你可別告訴我,就為了他送的這些玩意。”
“只是一方面而已,他能給我的,自然不止這些身外之物。”何姣搖頭一笑,抬眼笑意頓收,轉迸出葉甚無比熟悉的恨意,“還有地位!”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到這里來的!我娘當掉我爹唯一的遺物才湊足報名費,我從邊陲徒步走過來,一路風餐露宿食不果腹!你不知道當時排隊上山,那些富人家的家仆是怎么戳戳點點的!笑話!他們若非傍著命好的主子狗仗人勢,比我又高貴到哪里去!”
“我原以為,只要入了天璇教,一切都會好的,后來想想,山上山下都是人,有何差別?是,你是幫過我出過頭,可一旦你不在,那幫看人下菜的狗東西,還不是照樣拿我當出氣筒,丫鬟似的使喚我!我日夜苦讀,憑什么到頭來卻被罵成不過是只靠文武雙魁帶飛的野雞!”
“哈……可惜他們誰都沒有想到,我居然有膽子跳入火海,還借此功勞拜入鉞天峰,眼見太保待我關照有加,他們嘴臉翻篇,個個恨不得來巴結我!你以為鄧葳蕤和晉九真她們倆有多高尚?如果不是因為有了共同的敵人,你不知道她們在星斗賽時,背地里也跟風嘲諷過我的出身!”
“夠了。”葉甚忍不住打斷她。
“不夠!不夠!我受夠了!”何姣越說越激動,說到身軀顫抖,簌簌抖落下一地淚花,“即使斷絕關系又怎么樣?他明面上依舊與我有師徒名分,能夠保我一生享樂,能夠保我不再回到那種看人臉色、被戳脊梁骨的日子!他一旦倒臺,你憑什么保我會比現在更好?!”
“還有……還有……”何姣一時語無倫次,顧不得脂粉早被眼淚糊作一團,“還有你不知道……我娘她……她得了重病。”
葉甚聞言陡驚。
何姣只當她不知道,慘然笑道:“我娘直到那晚才告訴我,她活不久了。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唯一的至親……可他……他不一樣!他能幫我遍尋神醫良藥,就算回天乏術,也能讓我娘多活一陣子!為此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被千夫所指!”
不知何時葉甚已走到跟前,靜靜地看著她,抬起了手。
何姣以為她要打自己一巴掌,咬唇閉上了眼睛,卻感受到臉上輕柔的觸碰,睜眼見她僅僅是掏出絹帕,俯身替自己擦拭起來。
又說了一遍:“夠了。”
何姣突然在那片淡淡的笑意中生出自慚形穢之感,撇過臉去錯開她的帕子:“你這是在嘲笑我?”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沒有嘲笑,真的沒有。”葉甚神情確實瞧不出半分惱意,“我只有笑,沒有嘲。”
何姣默了默,隱忍已久瀕臨爆發的戾氣漸漸收了回去,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吞吐半天后,干巴巴地感慨了一句:“葉姐姐果然是個好人。”
“我不是。”
然而她并沒理會,接著又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其實我也想做個好人。”
“我信。”答得比之前更加誠懇。
“你才不會信呢,我就這么一說,連自己都不敢肯定。”何姣再次抱著腿,蜷坐在地上,盯著青石板幽幽嘆息,“誰一開始不想做個好人呢?可是做好人,實在太需要成本了……要我沒了靠山失了倚仗去做好人,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對不起。”
葉甚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