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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因為關(guān)乎世族利益,他斟酌猶豫,并沒有立刻上稟天聽,反而是立刻親自去了一趟織造營,想先控制住那個小女孩。
沒想到,不止他一人收到了禮包。
除了他,中書丞謝璿謝府,諫議大夫盧昀,三皇子之父謝懷硯,也都收到了同樣的東西。
他知道謝懷硯、盧昀當夜便進宮,上交了紙張筆墨時,已經(jīng)是來不及了,是硬生生熬坐到了天亮,急匆匆趕來的。
一聽侍從說,陛下昨夜宣殿議政,一夜未眠,他就知道完了。
他當然知道盧昀為什么會馬不停蹄把東西送到皇宮。
盧昀寒門學子,是真正的寒門,幼時若非機緣巧合,進了權(quán)貴之家當書童,替不學無術(shù)的世家子完成課業(yè),他是根本沒有機會接觸文簡書籍的。
沒有機會讀書,又怎么會有機會參加文武試,考進太學步步高升的。
世家貴族之所以能長盛不衰,最重要的家族財富,不是盤根錯節(jié)的人脈,也不是積累的金銀財帛。
而是族里的書庫,流傳百代的私學,珍貴的文簡書帛。
否則就算有財富地位,沒有能綿延這份尊容的子孫,富與貴都是不長久的。
這紙張便于書寫攜帶,制造紙張的材料跟制造布帛一樣簡單,甚至使用的樹種木材,構(gòu)木,谷漿木,更便宜廉價,比竹簡方便百倍,比絹絲便宜百倍。
紙張一旦擴張開,世家攥在手里的‘金子’也就不那么珍貴了。
這是他,以及謝璿,沒有及時上報的原因。
現(xiàn)在制造出紙張的小蟬失蹤了,他二人很難擺脫嫌疑,尤其他確實是帶人去過織造營。
天子目光沉冷,沉甸甸壓在背上,齊長卿頹然塌下硬撐著的脊梁骨,顫聲告罪,“陛下……”
“陛下容稟,罪臣未能及時上報,妄圖隱瞞天聽,罪無可恕,可臣當真沒有害小蟬女君,臣的人趕到工坊,女君已經(jīng)不在工坊了,臣差人打探消息,織造營里的匠人們,都不清楚女君家住何方……”
他聲音發(fā)顫,萬分急切,這捕殺女孩的罪名,是千萬不能背的。
端看小女孩知道要分開送,不能單送給一人這件事,就足以說明小姑娘,或者小姑娘背后人的智謀才干。
其人已經(jīng)如同他們這些宦海浮沉的世族官員一樣,看穿了世家大族依托的根本,也看清楚了紙張會帶來的文華變革。
假如小女孩是受人指點,那么這個人絕不簡單。
如果是小女孩本身,那更不簡單。
陛下惜才,往年不是有沒有過黨爭構(gòu)陷,但最后頭顱都滾到了東市刑場,給百姓們祭旗當樂子了。
背上捕殺女孩的罪名,齊氏一族,大難臨頭了。
“陛下,臣冤枉……求陛下明察……”
賀麒麟淡聲道,“諸位愛卿維護宗族利益,無可厚非,當年朕提拔寒門子弟入仕,諸卿退讓之情,朕還尤有記憶,盧昀,賀汀洲等人,都得感念諸位恩德。”
齊長卿、謝璿苦笑,頭埋得低了一些,當年他們哪里肯退讓,不過是君威之下,不得不退,不得不讓。
紙的出現(xiàn),短時間看不出什么,但年長日久,只怕再沒有什么所謂的世家大族了。
卻無力抵抗這浪潮。
謝璿撫在地上的手微微收緊,請令道,“臣愿領(lǐng)署衙,開辦官營紙造,手握此物,短時間內(nèi),雍、靖無法復刻,制造得越快,對我大魏越有利。”
齊長卿忙跟上,“請陛下恕罪,讓老臣戴罪立功。”
賀麒麟靜聲道,“諸卿勞苦功高,但最好是拜求兩位大魏棟梁不要出事,以后待才能出眾的后輩,如何態(tài)度,都好自掂量,退朝罷。”
群臣屏息噤聲,躬身退下。
賀扶風,賀青衣,林英林鳳等人,依舊跪在殿中。
賀麒麟手中文簡一放,聲音平靜,卻寒氣逼人,“還不快去查?要朕送你們出去?”
幾人臉色慘淡,領(lǐng)命去了。
宮女侍從們悄無聲息進來,打掃收拾宣殿。
整個宣殿都空了,山藍也不敢說話,聽得天子問起先前有事稟奏的薛大人,也不敢說薛大人聽到殿里的動靜,已經(jīng)一溜煙跑了。
只趕忙出了宣殿,走了一截,立時狂奔至華陽殿,請了禁軍幫忙,挾著他去追薛大人。
好險是追上了。